“我看你小子啊,当真是皮痒痒了。”
花朝低眸无奈浅笑,伸手去夺西曳手中的平安绣囊,不料这臭小子伤势未好全动作倒利索,只一偏身抬手晃过花朝,在她脚尖点地,凝眸转身半圈抓去,又不顾故榆医嘱强动了内力,连人带凳往后划开距离,故作一副伤心模样,两手捏着绣囊嘟囔:
“我这哪儿是皮痒啊花朝姐,明明是伤了许久闷得人心慌慌手痒了。”
“别闹了,待你伤好了我再同你过招,可好?”
花朝温婉语气添了半诱半哄,一时竟有些像年少刚被堂里收养习字练武时,吃不了苦与疼的西曳总在堂内比武排名后,顶着一身伤偷偷躲到角落哭,那时候南刹、北寂、莺时他们便会将为数不多的零嘴丢给花朝拿去哄人,名次只比西曳高了一位的东苍心无烦忧身自轻松,虽然拿来放去的也舍不得最后一点肉干松子糖,不过还是看见西曳年幼的份上心一横将自己的也丢进花朝怀中——
那时大姐姐的她,就是这般靠着一袋子零嘴,哄笑逗乐才将这哭起来多愁善感到像个小姑娘的臭小子,连拖带拽到如今这般大。
西曳面不改色,难得除了头脑简单总干蠢事之外露了些少年傲娇气,仍是两指夹住绣囊,撇撇嘴挑眉:
“姐姐想要便来拿,咱们几个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什么不是从对方手里抢来的。”
“你今夜是非要同我打这一架了?”
花朝嘴上客套笑问,手上却两指相并,不留情面的已然运气内力。
西曳站起,动动胳膊动动腿,背靠一盛了花瓶的书架,冲花朝勾手道:
“姐姐莫手下留情,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尚未落完,花朝身影倏像鬼魅一晃,半息便至西曳面门,劈掌而下,趁人右移闪避,她脚下运步连转,内力化气直逼西曳把拿绣囊失防之手。
此时过招实为勉强,西曳忍着一扯伤口激得他欲抽气的疼,挥臂挡住花朝出手甚猛的攻势,眼看避无可避的再退便要摔出门槛,西曳眸下一晃,将绣囊朝前骤抛,果真花朝眼随那抹浅蓝而动,折脚伸手便够——
可这时西曳嘴角露出一抹狡黠,他袖下藏着的机关暗器随之一动,只见打入内力后绕着他两指攀缠的流光顿时尖利如针,飞射穿过绣囊,旋即又化软缠死,只等西曳收手一拽,便手到擒来。
花朝哪儿肯给他这般好机会,五指化爪一勾,便将那绣囊垂穗带入手心,面上是拿他没法子的淡笑,手中扯拽的紧倒是一点也没松:
“莫再玩小孩子脾气了西曳,绣囊有损明日要如何给殿下与堂主交代。”
西曳勾线不动,垂眸眨眼确像深思,几息后他一副挫败模样耸耸肩,银丝内力也撤入体内:
“行吧,谁让我年龄最小,谁的话都不敢不从呢。”
花朝手劲一松正要夸他,下一秒却见那小子眸现窃喜,她顿感不对食指绕紧垂穗用力一拽,西曳果真玩了番佯输诈败,两方谁也不肯谦让的力道蓦地便将绣囊碎成片!
完了!
西曳后觉闯了大祸,眼见花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快速蹲下捧起碎不成形的绣囊,少年面露苦笑,一挠脑袋正想说明日他自会去向殿下请罪,嘴巴尚未张开安抚他姐姐呢,便只见花朝面色唰然变得正经无比,竟将手心之物往眼前一凑再凑,指尖揉开那团碎布线头,从其里捻出张着了墨的宣纸碎片,几番打开后,上面竟是一叠交持前的纤纤玉手,不过只有指节与压住绣了繁纹的衣角,残破太多。
“这是,残画?”
西曳凑上脑袋也去看。
花朝甩掉画上碎线,掌心一拍西曳,秀丽容颜浮过一丝动容之笑:
“我俩也别傻愣的站着了,先一起去拆剩下的绣囊罢,如若其中还有,那你这次便立了大功!”
西曳随她同去,将剩下的绣囊尽数倒在桌上,顾及不得其他,动手便扯:
“有功也是姐姐发现的,我可不敢揽。”
花朝没再说话,因为撕开第二个绣囊后,她手上又多了份鬓发珠钗的残画!
继而第三份、第四份......
直到浅蓝深蓝碎布落了满地,十七张显然是人徒手撕得大小不一、毫无美观的残画碎片一张有一张展开放于桌面,花朝将有边有角的寻了规律方好,手又一接西曳递来耳鬓、脖颈、秀美华服衬得平直圆润的肩臂,以及背后伸枝盛放的玉兰花——
良久后,花朝双手渐渐移出画内。
画是极美的。
那是一副美人图。
可惜缺了美人面。
但若是与宫中贵人接触甚密之人,细细斟酌后,只观华贵不凡的衣着发饰,便知应是出自宫里的某张有些年代的宫妃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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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宫内,慧若殿与棠梨殿相隔不远。
亲将今日见闻甚多、神色太倦的池绾送到用完晚膳便一直揪心等着的故里手上,只等燕语搀人入了内殿,故里余光瞥看了院落静等树下长身而立的池渊,唇角带笑轻轻刮了刮一黏自己便撒娇不停的妹妹娇翘鼻尖,温言细语提醒:
“时候不早了,七殿下还在外等着送你回棠梨殿呢,索性明日姨母叫了我们几个一同去凤仪宫用膳,有何话阿岁不妨到时候再告诉阿姊,也莫让这会儿怕在棠梨殿盼你而归的阿栖等得太久。”
故榆是想同阿姊商量如何处理那批陈积已久的药材,但现确实天色已晚,这事又非一句两句能道得清的,小姑娘只得又将绕在嘴边的话咽入腹中,笑若桃夭,点头应好:
“好,阿岁都听阿姊的。”
一出慧若殿,故榆盯着宫道上她与池渊一短一长的影子只觉好玩,细看后又犯困,她揉揉眼睛掩唇打了个哈欠,再往前迈步小臂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扶住——
故榆细观那烫出的红痕淡了很多,随后再抬头去看池渊,他夜也难掩风华的俊美之容恍若真似话本子里落入凡尘的仙才该有的,薄唇浅到如风过湖面留漪般的笑,这会儿只有故榆同月才看得见:
“脚下有阶,岁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