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你们又为何要砸他谋生的铺子?”
岑屹面色见怒,言语冷凉斥责道:
“他一眼瞎之人本就行事不便,你们既不愿他同你家小姐往来,以礼相待好生劝服又非难事,为何非要做这恶事,难道非得逼人去敲登闻鼓告官吗!”
无论是谁,何种身份,鸣登闻鼓,登闻院必得理,且当今陛下实属重视坊间大小冤案错案被积压不得沉冤昭雪,特令登闻院院司半月入御书房一禀,搞不好这事是要吵到陛下耳朵里的。
为首家仆面色顿然生惧,眼瞧着这瞎眼书生被宁远侯府两位不敢得罪的大人物护着,他与左右护院面面相觑了会儿,拱拳对岑屹与搀扶着书生起身的岑悦拜了拜:
“世子小姐言重了,只要他日后别再靠近我家小姐,我家大人自是不会与他这连自己生计也顾不住的人计较,望他好自为之!”
说罢,他皱着粗眉向后挥了挥手,一行家仆十来个人倒退着拨开人群离了此地,随之一哄而散的还有那些个没了热闹顿觉无趣的闲散人。
“我帮你吧。”
岑悦性子虽爽利本性善良,她见骚乱过后一地被砸的稀乱的狼藉,实在不忍留眼盲不便的书生一人于这繁华闹市里跪坐在地,用手一寸一寸向前摸索着收拾。
她刚挽起纱袖替书生捡拾地上字画碎片,人尚未蹲稳,便被鼻息又乱又重的瞎眼书生支身猛地一推——
岑悦不慎摔坐,双眸起疑看他,就见那书生额角满是隐忍压抑崩出的青筋,踉跄又恍惚的撑地站起,捂住脑袋嘶吼咆哮:
“我不用...!我不用你们帮我!你们走!你们走开...!别管我!”
继而,他弯腰一把捞起脚边残卷,发疯似的朝深街跑去,一路撞了不少人。
东苍牵好马绳欲虽主子离开,一偏头正好看见的就是此景,他当即不悦的轻啧一声,凝着书生慌忙逃窜的背影嗤之以鼻:
“什么人啊这是,一句道谢也不曾有,帮他解围还帮出事端了......”
话音刚落,便见岑屹扶起妹妹朝这一看,两人自是对池渊的脸不陌生,于是三两步上前只行了个拱手拜礼,还未张嘴便被池渊抬手止住,岑屹余光敛住周围市井顿时心下了然,话到嘴边又饶了圈道:
“阿悦无碍,且非他之过,他也是可怜人,大抵今日受了惊吓,失魂落魄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提糟心事了。”
岑悦拍掉身上的土对着池渊三人点头见礼,她倒一点也没被方才之事坏了兴致,反而弯眼一笑,一拍她阿兄胳膊戏说:
“阿兄,你不是说这群贤坊尝春楼夏日鲜凉的甜品红豆甜酒汤圆每日限份嘛,刚才进学时还颇为着急,说得我都想赶紧尝之为快,我是真怕日头过西后人家卖完了,咱俩可不就顶着大热天白跑一趟了。”
“呦?”
卫浔似笑非笑的瞟了池渊一眼。
池渊敛眸,指尖拨了拨腰间藏雪佩的白穗,什么话也没说。
“阿悦,没大没小的。”
岑屹皱眉轻嗔她,毕竟同八皇子、故扬交好久了也没少见这素日板着一张脸不喜言语的七皇子殿下,玉面阎罗的声名在前谁人能不惧,他能同前边那两位无拘无束的谈天说地,但这位怎么礼数都得周到些:
“阿妹贪嘴又是个爱玩的小孩子脾性,三位莫要见怪,不过尝春楼的解暑新品确实不错,殿下与二位大人若无事,不妨与我兄妹二人一起去尝尝?”
-
大理寺,西厢房。
故榆一一为里间八位官家小姐诊完脉,她用银针暂时封住姑娘们体内游走的蛊虫,待轻手轻脚阖门退出,一与等候已久的章云皎对视瞬间便点点头,肯定了大家的猜测:
“二位姐姐放心,姑娘们中蛊已久但尚未到穷途末路之时,我有法子解,但需几日备好她们祛蛊后得立刻服用的回春丹,不然一旦蛊虫脱离体内,这些小姐们便会被筋脉积攒多日的寒气冻伤丢命。”
“这般严重?”
花朝轻轻言语。
她一手护着故榆下台阶,便见另一旁的章云皎看来,并很快接话问道:
“所需药材定是稀有的罢?阿岁妹妹不妨书与姐姐看看,我好托人去堂里调来。”
故榆抿唇一笑摇摇头:
“不用了章姐姐,我入京之时从鸢城老宅带了一匹药苗,就种在府中阿姊为我腾出来的一方小药庐里,恰有几味药材可用,况我明日有意去坊间我家的几个药材铺转转,如有要用的正好一并可带回。”
“那倒也是。”
章云皎挥扇摇了摇,待三人重返小厅落了座,她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中添意,合扇点向故榆:
“这上京城内一百一十坊,要说各坊内药铺也不少,主要看医病疗效,争的便是个品种多且稀奇,近来因着你这药王谷小神医的名号,衡阳侯府名下的几间药铺倒没那么惨淡经营了。不过说到底呀这些也是衡阳侯靠着军功从陛下那儿受赏的,阿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不开这药铺还能开些什么,正愁呢这不你就回来了。要我说啊阿岁妹妹,不妨呀,就在你家药铺里腾出个小间用与你坐镇问诊,倘若这月底能将你家药铺改成医馆并广而告之,我看年前这几间铺子还可再翻上几番。”
“章姐姐倒是与阿岁想到一处了。”
故榆明丽一笑,亲手倒了温茶递到两位姐姐手边,然后交心而言:
“我幼时雪夜冻伤后生了场大病,不得已才随去往鸢城颐养天年的祖母一道前往南洲养病。此次重回上京,再见故乡之繁华不禁感慨万千,师傅当年收我为徒时便教导过我,谷内谷训‘行迹所及,必疗疾救厄’不可忘,阿岁虽一女子,也想用己之力为我大瑞做些什么,所以替庄姨母解毒后我便一直想找寻机会开个医馆,只是先从落址选地之事上就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