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繁凝眸正要应,余光却见一身着天机堂黑袍青年持剑跨入府门,疾步而来,人还未到声先至:
“水堂主、月堂主、二姑娘,殿下着我来请你们速回大理寺!”
见人是东苍,章云皎也不敢马虎,她就着十雨托盘上干净的茶杯一边斟茶一边问:
“何事这般着急?”
东苍抬手推掉茶水气未喘匀,只是一张俊朗面孔满是急与汗,断断续续一出口便惊得故榆同故扬一道站起:
“六公主的准驸马命丧平康坊的月华楼,西曳前往霍奇住所搜寻,找到了类似育蛊的皿盅,但不知触动了什么暗器机制,眼下霍奇住所已被大火吞并,他冒死只抢回了一坛蛊与部分霍奇与人往来的文书,人烧伤严重,现被花朝架回了大理寺等着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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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故榆驱步挪往后院小药庐由晴雨帮衬着有条不紊的收拾出一个手提药箱出来,同章云皎同骑一匹马紧随驾马疾行的贺繁之后一道返回大理寺,坠于湛蓝天际的初秋毒日也已偏了西。
东苍背着故榆的药箱阔步跨阶先行一步。
不等章云皎伸手来接,故榆抓稳缰绳一跃而下,一偏头便瞧见对面长街一驾马女子来不及绷住缰绳待马停稳,便动作矫健又潇洒干净的跳下,正好与提裙小步往上跑的故榆几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花朝姐姐!”
故榆一下便认清了来人。
有人等着救命,几人相□□头以作招呼,脚下也不敢停顿,一路往上越过长长阶梯,花朝瞳眸瞧住故榆,这才像是如临大赦一般长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挂了浅笑:
“我只想着回堂里取特调的伤药,倒忘了有药王谷出师的二姑娘在可比什么神仙妙药都好使啊,还是殿下思虑周全。”
“姐姐莫取笑我了,西曳哥哥伤势如何,怎般疗伤还得我先瞧过之后才能落下定论。”
故榆甜甜回笑,匆忙缓气出口,回头又一望花朝从宫里而来被小厮牵走的马,贴近她压低声音询问:
“我观花朝姐姐许是刚出宫门,平康坊的事必定会使陛下姨母震怒,不然明夷哥哥此番也断然不会在大理寺挪不开脚。姐姐你出来之时可有听闻庄姨母如何?绾绾阿姊可是闻此噩耗伤神不已?”
“二小姐聪慧。”
花朝低低道了句,由贺繁与章云皎领路,直入大理寺后院有的也只是来往任职官员俯身问好,等穿过小厅避开眼多人杂,花朝偏身更甚,声音也压得更小:
“月华楼着人来报案,七殿下同卫主簿带人赶往平康坊前后不到两刻钟,消息便着人传入了宫里,毕竟周景身份不同,陛下娘娘那边自然瞒不住也不敢马虎。不过二小姐放心,庄妃娘娘虽气急攻心寒毒上涌,莺时已用内心功法配合二小姐的方子将其压制了下来,六公主惊愕失神也幸有入宫省亲的大公主相陪,不会有大碍的。”
屋内。
一帘之隔,西曳由左右两边卫浔手下的近侍搀扶着俯趴于小塌上,人已经被烈火燎开衣衫后灼焦皮肤的伤疼折磨的压抑住喉间痛吟,浑身是憋出的青筋和如雨一般的汗。
近侍欲想先帮他将衣袍褪掉,好等随后而至的一官查伤治伤,奈何眼睛上下寻睃一圈没几处完好的西曳——
尤其是被烧断的房梁砸了个正着的后背和大腿,胶粘的里衣混着一路回大理寺的热风与风干的血、汗混入燎开的皮肉里,只是触动的疼痛便能要了本就能忍的西曳半条命。
实属没了办法,其中一人皱眉轻声道:
“我们还是莫要贸然动手了,这一剥掉层皮倒还好,扯到什么重要地添乱便更不妙了。”
屏风外,室房。
卫浔动动耳便听到了这句话,他先是瞟了眼桌面一黑漆漆与农家放在院落腌泡菜无二的坛子,再一抬眸将视线定在对面翻看西曳冲出火场护于怀里那摞信件的池渊,不免挑眉无奈道:
“这小子未免也太拼了些,尚不知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就不惜用身体挡住火势运出来,精明又傻,这下不得几个月躺在床上动也没法动。”
“听闻,霍奇与盐铁司少使薛子彰、户部郎中胡渗关系甚差?”
池渊目光未移,嘴上这么冷声问,手中却动作不停的将信件分了左右。
卫浔撑着脑袋,眼睛一抬想了会儿,手指一顿说:
“你一提我倒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不知明夷你是否还记得,六年前你刚从昆仑丘回京之时,刚刚任命了雍州府司法参军的霍奇同户部郎中胡渗便因一事吵闹的各坊各坊人尽皆知了。这事要说大也大不到哪儿去,左不过儿女情长,后来我还是听云皎那小丫头说的,好像初始是这位霍参军与胡家的大小姐有幼时婚约。”
“但你要可知,十多年前宫里丽妃那桩事,可是霍奇当时身为雍州长史的父亲霍斐将他这远方表小姐送入宫内供先帝选秀,最后赐给当今陛下为侧妃的。丽妃一连设局陷害皇后、庄妃,间接致使老定国公驾鹤西去,陛下怎可能不迁怒霍家,虽说查明后确与霍家无关,但到底是霍家的人,陛下便允了霍老告老还乡,生死谁又知呢,从那之后霍家便不复曾经,这胡渗又是个喜攀附权贵的人,另一边这刚从宣州考上来的薛子彰乃朝中新贵,一举扎入盐铁司未来仕途如日中天,恰巧他也到了适婚年龄,胡渗都不用考量,直接便托了媒人上门说亲,没想到还真成了。”
一番长言说得卫浔口干舌燥,他两指捏住茶壶斟茶,小抿了口,便见池渊一目十行扫完了那摞信件,抬抬头问人:
“瞧出些什么了?”
池渊凝他,继而两指并齐点在信上:
“左边出自胡渗,右边出自薛子彰。”
“哇,难怪章老没少夸你,这眼睛可真毒。”
卫浔咋舌,竖了个大拇指。
池渊无所谓,面作平常:
“奏折批的多了,你也一眼能瞧得出来。”
来往书信看得出的确谨慎,连署名也未曾落,卫浔抓了其中一摞一张张翻看,末了他好笑的撇撇嘴道:
“什么事啊,这般小心也不阅后即焚,非要留下些把柄吗——”
正说着,卫浔翻看的手突然一顿,他盯着其中一张信件眸色变了变,蓦地抬头回看倒茶的池渊: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