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记得,上次来找周景,替他守家的,是个比你年长些许的小哥?”
杜林佪心有疑惑自是也这么问了,他探头探脑往里间不大的院子瞟,只不过还没瞅到一丁点人影,便被持手在前的小书童右移半步轻巧挡了住。
小书童眼底清澈,遇人也不怯,嘴角挂笑的解释说:
“我是两月前被我家公子从人伢子手上买下来的,两位大人自是觉得我面生。大人提到的应是一直随公子进京赶考任官的长顺小哥,我来贴身服侍公子后,长顺哥便带着公子的一封家书回宿城给父老乡亲报信去了,彼时不在上京城的。”
“原是如此。”
安臻寞点头轻言,末了他又一挪手指向里屋,出声询问:
“周兄今日可是身体不适?我同这位杜大人为他好友,今早上朝未见从瑾点卯,这不去翰林院当值,顺道来此处探望探望。”
闻言书童一愣,一双圆亮眼生了些不解,更是偏头挠挠后颈回了安臻寞的话:
“我家公子不曾上朝吗?为何会这样,我只记得,昨日雍州府司法参军霍奇霍大人登门邀约我家公子去平康坊品茶吟诗,公子临走前交代我说不必为他留门,若是晚了他便小住霍大人家,明日两人一道去上朝点卯。”
此话一出,安臻寞同杜林佪两人同频皱眉,对视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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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月华楼。
日头尚未亮时,台上颔首垂眸的清倌儿抱稳琵琶起手拢调,四下花客流连温柔乡不知何处,左拥右抱饮酒寻欢,昨夜才歇不久的绕梁丝竹又伴着轻纱曼舞一重接一重的漫入街巷。
一脸富态相的冯妈妈面生嫌弃的捻起淡紫罗帕拍了拍左右衣袖不甚存在的尘,她刚料理了一个欠了一堆花酒钱还耍酒疯要进来寻姑娘的穷秀才,待身后一众身材壮硕的小厮散开后各司其职,冯妈妈目光轻扫客流不绝的月华一楼,冲不远处指挥丫鬟上茶上酒的副手玲珑挥了挥帕,歪头掩唇问她:
“挽香阁那位,还未走呢?”
玲珑抿唇摇头,不多时眸光随着冯妈妈眯起来的视线一道落在三楼挂满红绸装饰的天字间,俯身凑到人耳边出声道:
“昨夜亥时,奴与七巧分别和两位大人点的姑娘把他们搀扶进三楼雅间,到现在就挽香阁未开过呢。”
“想是那位爷对咱们梅芊上了心了。”
冯妈妈喜色上涌,忽一朝前甩帕,眼神示意玲珑捻捻指腹道:
“上去敲门打个岔,知会那爷一声,别看我们梅芊已是名满平康坊的花魁,但姑娘们都是要赚钱营生的,别叫爷薄待了咱家姑娘。”
玲珑抿笑心会,背身退到楼梯处,掌心贴住扶手走得又快又稳。
三楼安置的都是月华楼每年一选票出来的四个魁首,白日是不待客的,只等养精蓄锐好生打扮一番,在日落后的万花群舞宴上大显身手、舞动京城,争个哪家达官贵人的青睐。
一路过来已同瑶音、雪影两位姑娘贴身侍奉的丫鬟打过招呼,侧眸看去其中一个提桶下楼的貌似是去后院打晨起洗漱的水,玲珑收了笑,抬膝踹了倚在门外睡死的挽香阁丫鬟,不等年幼的小丫头慌乱回话,玲珑抬手挥退她,指节轻蜷往门板上扣了几下:
“梅芊姑娘,时候不早了,我已让丫鬟去备膳,待你洗漱用过后该为今夜做准备了。”
屋内没有动静。
“扣扣扣——”
不知第几次门板随着扣动的手劲呼呼晃动,窗外天色大亮,倾入屋子的光亮堂的刺眼,榻上只着了件烟粉色肚兜的梅芊抬臂挡在额前,她手指并在一处揉了揉酸疼的额角眉心,等撞耳朵的心跳声放缓,她喉头一动蹙眉柔弱的对外喊说:
“我知晓了玲珑姐姐,待我伺候周大人更衣盥洗后便——”
一股什么味儿。
腥气但又不浓,腻在喉咙着实让人心慌,但幸由昨夜残余助情的熏香覆上一覆,倒也没那么让人恶从心生。
梅芊一边说着,一边半撑起柔若无骨的身子眼含柔媚去揭被褥:
“周大人,便让奴伺您洗漱罢。”
下一秒触得一手濡湿。
血染指尖,瞳孔震颤的梅芊两手僵在半空,几息后待稳住心神看清此状,她额角冷汗攀满抖个不停。
“啊——!来人啊!来人啊......!死人了!死人了——!”
梅芊尖叫着从榻上滚落,她背脊光裸跌坐在地,踉跄之余撞翻茶盏小几,瓷碗杯盏倏然碎裂,混着女人凄惨啼嘶顿时响彻整个月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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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渊手持少虹阔步入楼时,卫浔正由天机堂领班暗卫之一的东苍相助,将验尸工具平铺至桌几上,揭开已被大理寺刑官抬放地面的周景身上覆着且沾了血的白布。
一刻钟后。
卫浔眉心轻蹙褪掉手套随便塞进一人怀里,起身目光与抱剑倚门的池渊直直对视,不多时,他起手一抬东苍登时意会,青年右手攥紧一把通身漆黑泛光的长剑,冷眉冷眼将池渊请入屋内,横在外边愣是一众刑官阻拦也挡不住凑前观望的冯妈妈同众花客面前:
“大理寺查案,还请诸位自行避开。”
“唉唉唉,这位大人!”
眼瞧东苍要将门板合住,冯妈妈蓦然收起心惊胆战,回神后眼明手快的扒住缝隙,脸上赔笑却衬着浑身上下的哆哆嗦嗦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