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奇怪,如果说是不小心伤到了,那也不必瞒我和栖栖阿姊,只说是在抹药便好。且我们当时又不知晓,阿悦姐姐踹的那一脚正好是在贼人的肩膀上。”
断案讲究能摁死凶犯的铁证。
这事听起来儿戏,但确实过于巧合,由为一个拿了六公主可以随时入宫腰牌的准驸马,还在这么个风口浪尖的时候恰巧伤在了贼人被宁远侯小姐一脚踹伤的肩膀——
故榆面色浮了些许疑惑,沉思之际,忽的发顶被人揉了揉。
池渊亲自送她到殿口,远远见着已经等在边上招手的池栖,观故榆走前又拽回来理了理人压了褶的袖口,顺带颔首低声言道:
“莫为这些事烦心,周景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没有根据便去搜查不论是给父皇还是六姐皆不好交代,今日早朝父皇已命我协助大理寺少卿贺行简督办此案,你和小九之言,我会告知于他。”
故榆点头,对池渊挥了挥手,提裙便朝池栖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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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母后所言,最近坊间传闻越来越怪,有说是狐仙娶亲的,还有说是鬼媒人牵了线,总之五花八门闹得人心惶惶。五哥今早去给母后请安说父皇发了好大的火,不但把那霍参军骂的狗头喷血,还斥得大理寺少卿在承乾殿上不得不立了状,七日之内若是拿不住凶手,便让他自行辞官回家喂猪去!”
池栖掌心挡了唇,压了声附在故榆耳边轻说。
故榆抿唇不语,敛住沉思的眸子刚抬起半分,只见宫道尽头错过一排侍花宫女的素色身影跌跌撞撞的慌乱扑来——
松风顾不得跑得凌乱的发髻和衣摆,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四下寻觅,待看清不远处偏头不明所以的自家小姐,连连提裙朝前飞奔,若不是顾及着在宫里,怕是两手刚搭在目露微忧的故榆掌心上,便要仰头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小姐...小姐...快快!”
“你怎的这是?”
故榆扯出帕子擦掉小丫头鬓角旁不知是心急还是吓出来的汗,见她跑的太急还没喘匀气,又问道:
“不是说让你在府上照顾晴雨吗,这般着急,可是阿姊有事让你交代与我?”
“小姐!”
松风两眼瞪的圆大还未定神,她只是紧紧攥着故榆的手,硬是从嘶哑的喉尖扯出一声哭调:
“快随奴回府吧!大小姐昨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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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云宫内殿。
大宫女采菊拢好昨日才换的一批透光温和的软烟罗纱床幔,俯身搀起鬓角生了薄汗但已见红润的虞倬云前去梳洗时,屏风外,梨花木桌椅旁,韩凌漪点了红墨轻轻圈点在池绾那封重手的待嫁礼单上,偏头低声对研墨的朝颜交代:
“本宫勾出的这几样着礼部斟酌再换换,晚些你和采菊一同前往再仔细叮嘱他们几句,莫要欺人家周景是个家事不显的新科探花就在嫁妆上苛待了本宫和庄妃的绾儿,压箱的好东西多的是,尽数都给本宫往里添,哦对了——”
韩凌漪指尖点住额角,眉眼倏然一抬,似是想起什么道:
“本宫记着当年嫁到王府时有带来一对青鸾纹金镶玉的东陵玉佩,也一并给绾儿添妆,让礼部加进礼单罢。”
朝颜停了墨条浅笑不语,只是颇有意味的眸光几不可见的往一旁今个一早进宫请安的大公主池蕴处一点,已梳起妇人发髻的女子身着了件藕荷色交领襦裙,当即一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捻住帕子掩唇轻笑,故作吃味打趣:
“母后这般紧张六妹妹,这呀,快从宫里一路送进六公主府不见间断几百抬嫁妆,可让蕴儿一时想起我那会儿似乎没这条件。”
韩凌漪闻此弯眼,一敲池蕴额头温声嗔笑:
“母后和你母妃何曾让你受过委屈,再过几个月都要做娘了还要同妹妹争这些莫须有的。”
说罢,韩凌漪慈眸挪到池蕴尚不明显的小腹,神色稍正说:
“宫里凡事都有你父皇和母后在,何故让你忧心的再跑这一趟,你这头三月刚过胎才稳,最是得万分小心。”
“母后说的,蕴儿又非嫁出去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如今母亲病重,且只有六妹妹九妹妹平日侍疾探望,上京城内采花案频发怎的都是不安全,绾儿虽每日差人来禀,可我总觉还是得亲自看望才得心安,今日见母妃已神色大好,我还想找个日子与阿年叙叙,顺道好好谢谢阿岁的救母之恩。”
池蕴偏头看了眼坐在梳妆台前让采菊挽髻的虞倬云,淡淡松眉又一转话题:
“绾儿的婚期延了半年,但到底也就过完年的事,这丫头打小看起来温柔腼腆,但想的多心思重又是一样不缺,说实话母后,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周景的哪点。”
“要论新科探花,学识与相貌自是上乘的。”
韩凌漪思忖了会儿,拍拍池蕴的手又道:
“前几个月为这丫头的婚事我们几个也不是在你母妃的绕云宫把整个上京城青年才俊的世家公子画像翻看了个遍,还是你父皇留了点心,在那琼林宴上看咱家小六的眼睛就没从人家周景身上挪开,这不才赐了婚。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周景出身宣州宿城一小县,赐婚之前你父皇着人请吏部侍郎前来问过话,周景家中有一年迈母亲多年前已病逝,读书时多靠邻里接济,他自个儿也争气卖字画赚了入京赶考的盘缠,于家世配不上小六,但上进心气难得,且绾儿也欢喜。”
“是啊,咳咳——。”
闻声看去,病气未褪的庄妃面色带笑,由采菊搀扶坐到韩凌漪身旁,轻咳两声温声温气对池蕴说:
“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图什么,只要那周景日后一心一意对绾儿,就像敬泽和你一样琴瑟和鸣,那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