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阿岁你可真坏。”
一日毕,国子监下学。
池栖理好了书笔,面上盈了些窃喜,贴近整理衣摆起身的故榆,掩唇轻说:
“明明十日便能将庄娘娘医好,非得说半年之久。明明指尖血只需至亲之人的便好,根本无那劳什不能嫁娶的前缀,愣是给六姐姐的婚事拖到了明年初春。”
“你是没看到一说六姐姐年前不能出嫁,母后和庄娘娘倒是没怎么说话,那燕语倒是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慧若殿踏平,周景的脸色更是好看,我虽没见,可五哥上朝见了啊,他跟我言完全就是铁青,用锅底形容也不为过!”
故榆一抿唇笑得十分好看,末了几秒,小声回她:
“我本以为栖栖阿姊对那周大人之嫌恶,只是来自舍不得阿姊嫁人罢了。毕竟我阿姊同崔泱议亲之时我也是这般,但那日慧若殿见着他后不知怎的就是喜不起来,你也知女子某些时刻的感觉最为巧妙,再者我大瑞向来以孝道为先,哪怕因此不能成婚对绾绾阿姊来说只有人人称赞的好名声,所以我那日才出此下策。想着半年时间不论太少,也拖得不是很多,更何况近日替庄姨母烹药,谈及周景我总觉绾绾阿姊脸色不对,总觉是有隐情。”
“那倒也是,如果六姐姐当真对那周景是一时之兴,半年时间也足矣她向父皇道明缘由。父皇向来最宠我们姐妹四人,断然不会因此责怪六姐姐。”
池栖点点头肯定道。
“说什么呢你们二人,谈的这般欢快。”
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岑悦吓了悄摸说小话的二人一跳,池栖倒好堪堪忍住了面色,故榆就不太行了,抚着胸腔老半天才缓和砰砰撞的心口,细声细气说:
“阿悦姐姐你快吓死阿岁了!”
“谁让你俩说小话不带我——”
岑悦故作气恼,食指往两个娇俏人儿的眉心一人点了一下,连连咋舌:
“我这才不在几天,九公主和阿岁背着我这个好玩伴就有了小秘密。”
“哪有,我俩就是在想六姐姐推迟婚事的事儿。”
池栖半真半假的说。
岑悦这才恍然,两颗晶亮的眼珠子轱辘转:
“不就是为庄妃娘娘医治顽疾推迟了婚期嘛,二位妹妹不必担心,坊间都在夸赞六公主重孝道,倒是阿岁,你这小神医的名号可是名扬了整个上京城,你们故家名下的药庄每日门庭若市不说,百姓都想着你什么能坐堂行医,好生给他们久病缠身问医无果之人瞧瞧。”
“不瞒两位姐姐说,阿岁也有此想法。不过还未同阿姊和姨母细说——”
故榆忽的止了住,她思及那日岑悦被袭,连忙忧心问道:
“阿悦姐姐,那贼人不曾伤你吧!”
“切,他能奈我何,不过就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的采花贼,也不知道雍州府是作何吃的,就这么个玩意到现在也没逮住,徒让姑娘们受惊。”
岑悦双手搭臂,傲气凌人:
“那夜他动我窗时我便醒了,闭目不动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到底是我有些大意,只是一脚踹在了那色胆包天的恶棍肩膀之上,如若他敢再来一次,本姑娘定——”
“阿悦姐姐你说,你踹到了他哪里?”
故榆脸色骤然一变,与同样反应过来的池栖一个对视。
岑悦不以为然,说得轻巧:
“肩膀啊,怎的了?”
。
窗外秋风簌簌,月至中天。
含元殿寝殿。
花朝侍着洗漱完的故榆抱着正午日头晒得暖和非常的被,喜滋滋跳上床榻滚了再滚。
直到卸了发冠的池渊揭开被角露出故榆一双笑得弯成明月的眼,理顺她蹭的到处凌乱的发,侧躺进被里温声言:
“莫闹,小心撞了脑袋。”
“哦。”
故榆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泛红的面色一僵,默默转身面朝里墙时,蓦地又记起从姨母那儿用完晚膳后,答应颐后让故榆去庆云殿侧殿而睡的池栖一到含元殿便将她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丢给池渊俏皮又无奈的话:
“喏,七哥,妹妹我深觉阿岁会和我在八哥那儿受苦,这不,又将你宝贝闺女送至你手中了。”
虽说有池栖打掩护,她和池渊同榻而眠了数日,但每每躺在一块,总会重温前世,今日池渊上朝归来叫她梳洗去进学,然后就那么当着花朝的面,睡得迷迷糊糊的故榆对着池渊张开双臂,差点就是一声脱口而出的“阿渊抱我”。
故榆没见过池渊十七岁的样子,自是不晓得他年少时竟如此宠溺妹妹。姨母和庄姨母的遭遇让故榆确实对前世中毒之事略有怀疑——
哪怕事事亲力亲为,如有人真想害她,所用之法毒而刁钻,怕是那时同她已经离心的池渊也防不胜防。
但毕竟已经换了一世,就算想要同瑞启帝一般雷厉风行的彻查也毫无下手之处。
再者重来一世诸多轨迹都发生了变化,比如说池渊在意非常的虞宴清获罪和倾慕虞宴清已久的慕容冕这次竟未参与秋闱。
但到底不清楚池渊心底对虞宴清这个救命恩人作何感想。
许是近来池渊对她的好令故榆不再那般惧怕她,思及至此她偏头看了眼已闭目就寝的池渊,脱口便问:
“明夷哥哥,我听栖栖阿姊说你幼时有位救你于雪夜的小恩人,今日无意间见你案几旁那半块珍藏的碎玉,我,貌似想到以前在谁手中见过另外半块。”
话音刚落,池渊果然睁了眼。
话卡在喉头不上不下,故榆不知到底该不该说,贝齿轻咬住下唇厮磨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她掰了开,随后便听池渊染了倦意的微哑嗓音自头顶淡淡传来:
“莫咬。岁岁不睡,便是为此?”
故榆点点头,纠结良久道:
“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知晓了应当该告诉你的。再者万一人家就是为此等了你还耽误了自己数年,你若不好好感谢人家,说不定...说不定人家要你娶她报恩呢。”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些酸人鼻子。
池渊捏了捏她尚未褪去软肉手感极好的腮帮,故作深沉道:
“我来猜,岁岁心中所想那人,莫非是已被流放南钊边陲的虞氏?”
故榆登时撑起身子睁大了圆眼,轻呼出声:
“你怎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