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阿岁你没听见舅母之言,光顾着盯着人家七殿下看,怎的今日缓过神来知晓感激人家救命之恩了?”
故里一戳故榆眉心。
脑袋向后仰了仰的小姑娘当即一瘪嘴,一副被戳破了心思心虚说:
“哪有!阿姊你竟乱猜!阿岁已言表谢意,还看他做甚!”
两人刚一入园,落座的姑娘们停了窸窸窣窣的小话,尽数好奇打量来。
故榆只见其中一个藤萝色织锦梨花裙的女子眉眼含笑的与旁边阿姊相顾一视后微微点头,便被一个鹅暖色金丝芙蓉裙的俏丽女子一把挽过,途中还叫了个年纪不大身着湘色海棠裙的姑娘,三人小跑着将故家姊妹二人团团围住。
“年年阿姊!”
鹅暖色的姑娘生的与舅母有六七分相似,她一打眼瞧见故里身后长势颇喜的故榆,也不怕生的将小姑娘拽到面前,笑得好看的眉眼弯了再弯:
“这边是那位岁岁阿妹罢!长得真惹人怜爱!”
故里掩唇轻笑,搭着帕子的纤长玉指轻轻点了点女子眉心:
“就属云姝这张巧嘴惯会哄人开心。”
毕竟是自小长大的交情,虽不曾见过故里这位常来书信报安的妹妹作何模样,但依着几家世交且常来常往,便都是这位年岁最小的妹妹心生怜惜。
既重回上京,避免不了日后同这些世家小姐往来,别人不说,日后相处慢慢认识也罢了。可眼前的三个女子故里不愿阿妹对她们也心怀生怯,便十分耐心的介绍说:
“阿岁,这三位按年纪来说比你都要长一两岁,绿萝衫的是你八表兄的亲阿妹、宫里的九公主。”
池栖闻言故作羞恼,斜了眸子鼓气道:
“作何如此生分,我既同八哥一起叫你年年阿姊,妹妹唤我栖栖阿姊便好了。”
故里笑而置之,又道:
“要数活泼上京城的姑娘们可无人比得过你云姝表姐,现在有多了个你,怕是以后你二人相伴,这上京城啊就冷不下来了。”
“年年阿姊最爱调笑我,明明惯爱舞刀弄枪的阿悦比我更皮!”
韩云姝扬唇一笑,就见察言观色良久的岑悦傲然挑了挑下巴,抱臂说:
“我可不似你说不得,这话我爱听,倒也不错,我可不妄言,若是九公主家的八殿下再不好好习武,下次校场相逢,不出三招我便能将他挑于马下!”
“谁不知你以定西的襄王殿下为榜样,悦姐姐也想做大瑞第二个女将军呢。”
故榆一喜嘴上便没个把门。
上一世她虽围着池渊和那些惯喜带她疯玩的公子哥们转,对这些姐姐姊姊说是疏离也太过了点,毕竟逢年过节遇着宫宴也会坐在一起说些姑娘家之间的小话。
岑悦蓦地一惊:
“阿岁妹妹怎的知晓我有此志,这话我除了眼前三位无话不谈的姐姐,就连我阿爹阿兄都不曾晓得!”
故里暗自瞧见她阿妹眉宇间闪过一丝难堪,自崔泱和万宝斋遇卫浔两件事,她便看出来这个虽远在鸢城的阿妹却对京内之事异常了解,身上颇有秘密。
但无论如何故榆不想说她也不为难,故里只知她是她一母同胞血脉至亲的阿妹,便故作轻松的叹气解释:
“怪我,我和阿岁间没有秘密,前几天晚上同她谈及你们是不免多嘴了。”
“无碍无碍。”
岑悦并不放在心上:
“又不是什么不能让旁人知晓的丢人事。不过阿岁妹妹才厉害,那日你们在延寿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竟没想到现在坊间人人称赞慈悲心怀的小神医不仅是我们相识的妹妹,竟还师出那个避世已久只出神医的药王谷!”
“说到这,我倒是觉得陛下和姑母对那个虞宴清惩治过轻了。”
韩云姝面染愁容,愤愤不平:
“李县丞家的小姐至今不敢出门,那么多无辜之人被她折磨而死,竟只判了个毁面的黥刑和南下发配三千里,虽知是看在马上待嫁的绾姐姐面上饶她一命,但我心中还是不快。”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不过二九年华的女子能这般恶毒,我前两天陪六姐去绕云宫宽慰庄妃娘娘时,她鬓边染了白发不说,病还又重了,大姐姐已然嫁出去不便回宫,庄妃娘娘身边也就一个六姐姐,不日便要远嫁,我觉是在要她命,可父皇圣旨已下,天命难违啊。”
池栖摇了摇头。
“莫说这些惹人不快的话了。”
故里止了话题,目光从韩云姝身上落了落,又移向身后诸位官家小姐和夫人轻声提点:
“今日定国公府大喜,舅父身旁也就云姝你和允谦表兄两个孩子,舅母服侍外祖母多有不便,女眷这边还得你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呢。”
韩云姝心道她自小一人撑起偌大衡阳侯府的阿年姐姐不愧心细如发,待领着几人落了席,便又赶紧各处周转着同那些喜笑迎面的夫人们陪话。
。
席至一半,六七分饱的故榆无心动筷。
不久前半步跨入承志堂前,除了目含怜惜泪眼婆娑的外祖母,惹她牵动心弦的便是落座旁侧只顾喝茶到像个木头的池渊——
捏了白玉杯盏的手背那几道尚未好全都伤。
那是为了救她被慌乱逃窜的流浪小猫抓伤的。
祖母授她知恩图报,阿姊也说过不能当丧心之人。且那日同被救女子所说“心怀慈悲,行医济世”确实师傅华九遥教导的药王谷每代弟子当铭刻于心的谷训。
如今她若置之不理,愧对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