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娘娘!罪臣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素日平生因着入宫做妃的阿妹能得同僚几分善语和面已是万分恩德!怎敢如此不知好歹!此事乃那逆女所为!她既干得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当该千刀万剐!罪臣听候陛下发落!绝不敢有异议!”
“这时候倒是急着撇关系,家中奴仆饱受私刑夜夜哀嚎,怀贞坊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你为一府之主竟从不过问,你说你和此事无关,本宫倒看你才是该万人唾弃的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的这蛇蝎女子无法无天!”
虞倬云持手挺身,一字一句不留半分情面!
一旁伏地地虞宴清闻得向来宠她的阿爹也像丢弃废子一般踢远了她,也不是哪里生出来一股子气,直起腰杆叫道:
“姑母又作何这般清高!如今这后宫里淑妃德妃母家哪个不是这上京城内人人艳羡的高门贵地,家中女子及笄之时前来提亲之人更是踩得断门槛!你不帮扶母家,还不能让我虞家自己想法子在这上京城内站稳脚跟嘛!”
“放肆!”
韩凌漪猛地一拍凤椅,厉声斥责:
“大殿之上岂容你置喙!来人!虞家孽女殿前失仪不敬庄妃,不必拖出去,就在这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
说罢,朝颜立刻朝几个宫女嬷嬷使了眼色,很快两个手劲大的宫女架住了虞宴清双臂,清脆的巴掌与痛极了的哀嚎回荡在殿梁之上!
韩凌漪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枉本宫自诩眼明心净,竟在你这儿看走了眼!也不知前多年坊中闻你乐善好施的善名是从何传来,今日若非阿年碰到被你为难已久的家仆,这些冤情还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天光!”
韩凌漪一想到她还曾将虞宴清之名落于皇子妃名册内作为备选,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恶寒!
她侧眸去看龙椅端坐良久撮着手中珠串的池政,叹出一口长气道:
“陛下决断吧,此事不了,庄妃心结只会更深。且蕴儿嫁与的中书侍郎和婠儿待嫁的新科探花都等着此事的处置结论!”
池政深觉有理的点头,掌心拍了拍皇后的手,面上看不出喜怒:
“劳烦阿凌遣人去县丞府好生安慰安慰。”
紧接着目若锋刃的皇帝淡淡扫了眼虞惕,轻描淡写的道:
“虞卿既觉县丞不算个什么要紧官职,那便去成安县做个主簿吧。”
成安县。
那位李县丞的管辖地。
虞惕不免寒从脚起,但所幸命是保住了,随机涕泪纵横,叩首谢恩:
“罪臣谢皇上隆恩!”
“至于你那长女。”
池政垂眼,握住珠串拍了拍龙椅,轻飘飘决了虞宴清生死:
“看在庄妃面上留个全尸,杖毙吧。”
“不能!不行!你们不能杀我!!!”
一口将张嘴嬷嬷咬出血的虞宴清甩开牵制她的宫女,突然连滚带爬的往前扑,被展开双臂高喊一声“护驾”的福禄踹倒在地!
霎时间候在殿外的御林军拔剑而出,团团将虞宴清围住!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救过七殿下!我救过池渊!要不是我她早就死在冷宫了!你们杀了我就是将七殿下置于不仁不义之地,你们没法给天下交代!”
狼狈不堪的虞宴清声嘶力竭,她狰狞着被扇的满是污血的脸,当即撤掉脖子上藏在衣领下的黑绳,在大殿之内所有人的凝眸注视里,缀下手中缺了一半的长命玉佩——
帝后面色当即一变!
。
故榆的院子挨着故里的扶桑苑。
松风替他们家姑娘阖上门时悄悄瞥了眼不远处枝干粗壮的老榆树下颔首品茶的俊美少年,不免面色为难的折返入屋,轻声对面朝里墙包成了个团的故榆问:
“姑娘,您真睡呀?七殿下还未走呢。”
已是入了秋,算不上太冷的夜里裹得密不透风难免额角生了汗,故榆又往床脚挤了些许,不控声也没想控声:
“爱坐便让他坐去,我阿姊一夜不归我还不信他能坐到明天早上!”
明明对池渊过于了解的故榆深知以他的脾性不用此等激将法也会信守故里承诺,她将发懵的脑袋气鼓鼓的埋进软被里。
本想着过小半个时辰悄然将窗开条缝去看,如若池渊还没走就让松风替他另寻处院子,毕竟若是因她之顾真让七殿下久坐一夜染了风寒不可上朝,不可处理政务,那她便真成瑞启之罪人了。
岂知倦自心中起,想着想着便竟倒头睡去。
桂花浮玉,夜凉如洗。
剑刃自门缝而入挑开木栓,池渊收剑入鞘,背身掩门后关掉旁侧半开灌风的窗户,如此窸窣动静,小塌之上和衣而眠的松风竟只揉了揉鼻头,翻身呼吸匀长。
池渊只身入内,入眼便是被案几燃的所剩无几的小灯衬得湿汗密布,惊慌不定的小脸,他知故榆入睡如无人陪伴,便又深夜梦魇的习惯。
待到小姑娘猛然一脚踹开遮身的软被,眉心轻蹙呢喃呓语的伸出双手乱抓,池渊轻置少虹于桌,手脚俱轻的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扣住那双汗液打湿的纤手,指腹拂掉故榆溢出眼角的泪:
“莫怕岁岁,我来陪你了。”
因着记忆里他年至二十的赏荷宴上,及笄不久的故榆才算得上是真正见他第一面。
不知是该庆幸那日路过的一年之起,还是该谢他的这副好容颜,总之池渊现在回想起那日海棠树下冲他瞪圆了眸子眼皮也不眨一下的故榆痴得似个看见萝卜的兔子,就连颐后调侃他天生学不来笑常年只会绷直的唇也上扬了几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