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不是又背着陛下与姨母偷溜出去宫,身边也不带个随守的侍卫,万一出了事怎办?”
“啊!阿年表姐你误会了,我——”
挠头干笑的池曜话音忽的被一道似竹泉清冽的青年公子朗然而笑之声截住:
“行了明夷,莫找了,你阿弟同故世子在楼下闹得正欢呢!”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位松色长衫勾出修长之身的风流公子哥眼角染笑,抬手一挥,乐得像个勾人心魂的狐狸。
琉璃瞳色震荡的故榆一张漂亮的脸蛋霎时血色尽失!
瑞启三十二年那位连中三元,一路为官从翰林院学士至大昭三年辅佐池渊坐稳高堂后直升天子少师的卫浔卫衔舟!
浑身冷血刺激的胸腔疯跳的那颗心堵到了喉口,无知无觉间遏制住呼吸!没人比故榆更清楚看到了卫浔意识着什么!
她嗡鸣的耳收入那声玩笑般的“明夷”,轻颤的贝齿磕伤唇角传来的一丝痛感,维系着故榆不至于在那个神姿高彻,恰如瑶林玉树的身影缓缓从卫浔身后浮现于她眸中时双腿发软、四肢颤栗到难堪!
池渊居高临下,身着了件素色窄袖锦衣常服,楼顶透的天光照的衣袍之上银丝镶绣的云纹浮动,他抱臂而立,怀中色若深冬之雪的剑身流过冷光,直达剑鞘底部镶刻着如火似日、繁冗复杂的血金铭纹。
“七哥!我并非任性贪玩,明明是你说带我一块出宫给外祖母挑选生辰礼的!你快同阿年表姐解释解释,莫要让她再误会我了!”
池曜一张俊俏十足的脸登时像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可怜非常,嘴巴一开一合便要向二楼拿主意的兄长讨要说法。
薄唇崩成直线的池渊一双沉黑凤眸不轻不重移到故榆姊弟身上,故里故扬当即正色颔首,一个欠身一个拱手道:
“七殿下安。”
“七表兄。”
“啪!”
寂静到能听见枯叶旋落窸窣声的院落,故榆凝死池渊臂下飞虹贯日的少虹剑,一个手劲不慎,崩断了医袋旁临行前庄嬷嬷亲手缝制的兔尾球!
不该的,怎的会!
她和池渊初见明应是在淑妃操办的赏荷宴上!但故榆转念又想到重生归来后的太多变故,线下就是虞宴清已经嫁给了池渊她也不觉愕然。
“岁岁?怎的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故里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故里只觉今日她阿妹话少的紧,心下还猜测莫非是昨晚小哭了一阵伤到了神。
故榆却被她这声叫的抖了一抖!
思绪莫名又回到了入京那晚混沌的梦。
城墙之上,她搂紧阿淼一跃而下。
男人瓦裂而恸然的神色、动了轻功闪身飞驰的身影、以及那声......
故榆以为上苍为了圆她梦令她幻听到的破空凄厉的“岁岁”。
豆大的一滴泪无声掉落。
幸得故榆颔首垂眸,不至晕湿羽睫,她牵强的漏了个漾着梨涡的笑,任由二楼两道剖析的视线几乎将她生吞活剥了,礼数周到的小声道:
“七殿下安,卫公子安。”
随后故作轻松的看向担忧的故里乖巧说:
“阿姊,劳你和阿兄先看着,阿岁有点闷,我不远跑就在外头玩。”
“唉,怎么了这是?”
池曜追着往出小跑的故榆看去,接声问:
“岁岁阿妹,不若我去陪你吧?”
“谢八表兄,阿岁自己可以,外祖母寿辰礼不能马虎,你们相看,有合心意的叫我便是!”
清脆的话音落尽,俨然已不见那么浅绿色俏丽的身影。
二楼之下,池曜带着故家姊弟已然上了旋梯。
卫浔颇有深意的瞥了眼看似面色无常,实则早随那兔子似的小姑娘将心绪蹦到街口的池渊,似笑非笑吹了声口哨:
“我应是同那小姑娘没见过吧,她怎的知道我姓卫?”
池渊抬眸,语调寡淡的损:
“衔舟公子之风流,早已远扬大瑞十四州。”
“非也非也。”
卫浔晃了晃修长的食指,俊脸轻抬,示意莲步款款、提裙而来的故里。
面容姣好、肤若莹玉的姑娘温婉之色下却蓦地掩着一抹无法诸之于口的难言。
卫浔笑意不达眼底:
“连故大小姐也不识得的人,她那江南鸢城娇养在深闺里不闻窗外事的妹妹又是从何晓得的我......嘶,不对劲,很不对劲——”
卫浔印象里管他外人死活的池渊也就在宫里能多点话,甚至于面对他那位听说幼时从雪地里将他刨出来的救命恩人也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就在刚才,他竟然替一个被他凶神恶煞模样的小姑娘出言辩解。
“明夷,你有事瞒着我。”
卫浔打趣掷声:
“你莫不是背着我早便识得人家那小姑娘?”
池渊拍掉他倚在自己肩头的手,蓦地微不可查的沉了半口气,神色难得涌现一丝迟疑,继而眉心微紧,颇为认真的莫名招笑:
“衔舟,我长的很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