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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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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记·卷十一

第36章·意外受伤·选中柳儿

一、伤口

玉瑶是在追踪一条线索时受的伤。

那条线从寿宴之后就开始浮出水面——韩侂胄幕府中一个负责外账的管事,每隔半个月会去城南一间茶楼见一个人。玉瑶跟了那条线整整四天,摸清了那间茶楼的布局。第四天夜里,她潜入茶楼的后院,想从管事的书房里找到一些和那笔军粮有关的文书。她找到了。但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三个人。不是普通的茶楼护院——是练家子。玉瑶在狭窄的走廊里和他们交了手,撂倒了两个,但第三个的刀在她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手肘内侧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

她用布条勒住伤口翻出了后墙,在巷子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回到萦梦楼。她没有走正门——翻后院的墙进去的。落地的时候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她单膝跪在泥地上停了几息,咬着牙把那口气喘匀了,然后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闩上门,点亮了油灯。

她脱下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半边袖子的夜行衣,露出左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她咬着牙,用烧过的刀尖把伤口边缘清理干净,撒上金疮药,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紧。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只有偶尔一两声被压抑到最短的闷哼。

她包扎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了一会儿气。她把沾血的衣裳团成一团塞进暗格里,吹灭了灯,躺下来。但她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把刚才从那间书房里看到的几份文书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些文书上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她之前在那本靛蓝色册子里见过、但没有深究的名字。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没有喊她的名字。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从门缝底下被塞了进来。脚步声远去了。从脚步的节奏她已经分辨出那属于阿肃——阿肃从来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确认她回来之后,在灶台上温一碗姜汤端过来。

玉瑶在黑暗中坐了片刻,弯下腰,端起那碗姜汤,双手捧着贴在掌心——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她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味从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她把空碗放在桌上,重新躺下来。这一次她睡着了。

二、暗处的信

影蹲在萦梦楼斜对面那间茶馆的屋顶上,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他不是跟着她来的——他是按照阁主的吩咐,在萦梦楼外围守着。阁主去湖州之前留了一句话——"盯着萦梦楼,别让人动她。"这是阁主第一次在离开临安的时候留下与任务无关的指令。影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他该在的位置上蹲了下来。

他已经蹲了四天。白天换位置,夜里回到这个屋顶。他看到她每天傍晚从后门出去,深夜翻墙回来——第二天继续,第三天继续。第四天夜里,他看到她翻墙回来时的姿势和前几天不一样——落地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左手没有参与卸力。她在墙根下蹲了片刻才站起来。影在屋顶上把那个细节收进眼里,然后无声地从屋顶上滑下来。

他没有去找大夫,没有去敲门。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给远在湖州的阁主传了一条消息。用的是焚天阁最快的传信渠道——一条经过训练的灰隼,从临安到湖州,只需一夜。他在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萦梦楼那位受伤了,左臂刀伤,已自行处理,无大碍。"

灰隼在夜色中腾空而起,朝着湖州的方向飞去。影蹲回屋顶上,把目光重新投向萦梦楼后院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传这条消息——阁主去湖州之前只让他盯着,没有让他汇报。他传这条消息是自作主张。他蹲在屋顶上,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因为阁主需要知道。

三、湖州的灯

钱宴在湖州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的黄昏。

灰隼落在窗台上,他解下脚上的信筒,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是影的笔迹——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看完之后把纸条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他手边的桌面上,他用指尖碾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在松开之后,没有立刻去做下一件事——他坐在那里,把刚才在看的那页文书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一条与任务无关的消息而中断了思路。他把那页文书重新拿起来,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回那些数字和人名上。他看了几行,发现自己看进去了,但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把文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暮色正在沉入夜色。从湖州到临安,快马需要两天。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写了一封回信,交给灰隼带回去。回信上只有四个字:"继续守着。"没有更多了。他不会为了她中断湖州的这条线——他是焚天阁的阁主,他知道轻重。但他让影继续守着,这是他破例的极限了。他把灰隼放飞之后,在窗边又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页文书,把目光落回那些数字和人名上。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四、清晨的药

第二天清晨,玉瑶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只小陶罐。

陶罐用油纸封着口,揭开油纸,里面是黑色的药膏,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草药和油脂的气味。她低头看了片刻,认出了那种气味——是金疮药,但比她自配的那种更浓,里面多了一味她没认出来的药材。她蹲下来,拿起那只陶罐,在手里掂了掂。她不知道是谁放的。萦梦楼里会用这种药膏的人,只有阿肃——阿肃以前在暗娼馆里被打伤的时候买不起大夫,自己用草药配过这种药膏。她后来把配方教给了玉瑶,但玉瑶一直没有配成功过——有一味药材的比例总是掌握不好。

她握着那只陶罐,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厨房。阿肃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玉瑶站在她身后,把那罐药膏放在灶台上,说了一句——声音不高:"这个——你什么时候做的?"

阿肃没有回答。她把一根柴火放进灶膛里,拨了拨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她说了一句——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昨晚。"

昨晚。她受伤回来之后,阿肃端了一碗姜汤放在她门口。然后她回到厨房,点着灯,把那几味药材从柜子里翻出来,按着记忆中的比例配好,用小火熬了半个时辰,装进陶罐里,封好油纸,放在她门口。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回房睡觉。

玉瑶站在那里,看着阿肃蹲在灶台前的背影。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罐药膏收进袖子里,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灶火听的:"今晚想吃什么?"

阿肃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拨火,说了一句:"面。"

玉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厨房。那罐药膏被她放进了柜子里——和阿肃那罐干桂花并排放着。

五、柳儿

柳儿是萦梦楼里最安静的那个姑娘。

她不是被买进来的——她是自己找上门的。半年前的一个雨夜,她站在萦梦楼后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推荐信。如眉当时拿着那封信犹豫了很久,拿给玉瑶看。玉瑶看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留。"

柳儿留在萦梦楼之后,不争不抢,不说不笑。她每天清晨最早起来打扫前厅,把每一寸能擦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她不会弹琴唱曲,但她有一双巧手——她会梳头。萦梦楼里的姑娘们,不管多难打理的发髻,她看一遍就能梳出来。

玉瑶注意到柳儿,是因为有一次深夜,她看到柳儿一个人蹲在井边。不是洗衣裳,不是打水——就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井水里倒映出的那轮月亮。玉瑶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她认出那个姿势了。她自己也在无数个深夜做过同样的事——蹲在井边,看着水里的月亮,什么也不想,就想那么蹲一会儿。

那天夜里,玉瑶回到房间之后,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做出了决定。第二天她把如眉叫到正厅,坐在柳妈妈当年常坐的那把紫檀木椅子上,说了一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我需要一个人接替我。"

如眉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有合适的人吗?"

"柳儿。"

如眉没有反驳,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不会弹琴,不会唱曲,不会跳舞。"

"她会梳头。"玉瑶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如眉。"萦梦楼的头牌,不一定非要会弹琴唱曲。我在台上站了那么多年,来这里的客人,有多少是真的来听曲的?"她转过身来看着如眉——左臂上还缠着纱布,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柳儿站在那里的时候——萦梦楼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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