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买入时大约十岁上下。她在青楼里度过了整个少女时代——从十岁到如今，那是一个人从孩童长成成人的全部时光，也是钱宴自己用刀尖在焚天阁里一寸一寸活过来的那些年。他在那些年里无数次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无数次从血泊中站起来，用刀鞘撑着自己的膝盖喘息——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那座城的另一端，有一个跟他一样没有选择权的孩子，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她活过了七年的光阴，他没有在那七年里找到她，但她也活着走出了那座城。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蹲在萦梦楼后院的青石台阶上，低着头用碎瓷片磨着什么。他不知道那个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他没有见过她十岁时的样子，但他的想象自动填补了那些空缺的岁月。那个画面让他握着名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买入之前的信息——查不到。"影补充道。

钱宴睁开眼睛。"买入之前的那段空白——看看有没有人和她同时期从同一个地方流出来的。如果有，找到那个人。"

影听到这个指令的时候沉默了一瞬。他很了解阁主的行事风格——阁主从不追查无用的信息，他做的每一个调查都有明确的目的。但这一次，阁主没有说明为什么要查那段空白。影没有问——他只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声"是"，然后气息消失了。消失之前他看了一眼阁主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刚松开一件握了很久的东西。什么东西握了很久，又松开了——影跟着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做出这种手势。

钱宴坐在灯下没有立刻翻书。他把那名册翻了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药瓶——隔着衣料，那只小小的玉瓶贴在他的皮肤上，瓶身上那朵蓝花楹的刻痕隔着衣料也能触摸到轮廓。他按了一下，感受着那道微凉的触感——那是那个深夜、那座坑底、那个蒙面的女孩留给他唯一的证物。他找了这么多年线索，终于把那个证物和一张脸对应上了。他又按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他的书。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不忍心那么快就把这一页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