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钱宴的灯下
与此同时,临安城另一端的一间书房里,钱宴正坐在灯下看一本名册。
他面前摊着一本市面上公开售卖的临安府青楼乐坊名录,详细记录着各大青楼的头牌姓名、籍贯、擅长技艺。他翻到萦梦楼那一页,目光落在"玉瑶"两个字旁边的小字注解上:"玉瑶,萦梦楼头牌,年约十七八,擅舞,尤精铃舞。来历不详——据传为柳妈妈早年买入,非临安本地人。"那几行字他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名册合上了。
来历不详。非临安本地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些画面——烟紫色面纱后面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她脚踝上那道淡了很多、但他不会认错的旧疤痕;她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的那一缕极淡的气味——桂花和药草混合的气息。和他多年前在某一个破庙的坑底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在那个画面里多停留了一会儿——他让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完整地展开。她蹲在坑口,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面纱边缘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两个字:"别死。"那句话穿过漫长的岁月落在他耳朵里,和萦梦楼夜宴上隔着面纱对他说"公子过奖了"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同一个声音。他找了那么久的人,就在那间暗厢里坐在他对面,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用左手给他斟了一杯酒。他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没有相认,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让她看出他认出了她。他只是端起那杯她斟的酒,喝了一口。他喝那口酒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不想吓到她,也许是他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承认她已经长成了另一个人,以另一种他不曾预料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影无声地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他桌前。他没有睁开眼睛。"查到了什么?"
"萦梦楼那个玉瑶,"影的声音平平的,像在汇报一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例行事务,"七年前被柳妈妈从一个人牙子手里买入。买入之后没有立刻接客,关了将近四年才开始登台。头两年是学艺,据说是柳妈妈亲自教的。四年前开始挂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