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
黑长卷发,头发用白色发带束起,正缓缓回头望向他。
邵翼!
居然是邵翼!
郭浩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没睡醒,或者正在梦游?
他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男人原路折回,走到他面前,“有时间吗?”
“嗯?”郭浩醒过来了。
“陪我去探望一位故人。”邵翼说,“不远,就在前面五十米。”
反正现在没事。
反正还没办法开车离开。
反正已经碰上了。
反正……
而且邵翼开了口,依照他的性子,就算拒绝,他估计也会充耳不闻。
不远处的确有一个坟墓。
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的,贡品是小孩子喜欢吃的糖果和零食。
经历过昨天傍晚那场大雨,纸质糖衣已经变得很不堪。
邵翼单膝跪在湿漉漉的草坪,沉默着清理墓碑前的糖果,又从裤兜掏出手帕,一点点擦拭墓碑上的雨渍。
郭浩侧目扫过邵翼身旁的花束,只有鲜花。
他还在好奇,邵翼会从哪里拿出新的糖果和零食摆放,邵翼却突然从花束里掏出一把迷你小剪刀。
是小孩做手工用的那种,手拿部分是黄色的小鸭,剪背用小黄鸭塑料外包着。
邵翼从后颈取下一缕长发,用剪刀剪下一段。
郭浩震惊,“你?!”
邵翼眼眸微垂,用剪刀捣出一个小坑,默默无闻把头发埋在了小坑里。
“你知不知道剪头发是什么意思?”郭浩忍不住蹲下来,低声问道。
邵翼拍怕手上的湿土,偏头对上郭浩惊讶的眼睛,“知道。”
“那你还……!”
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郭浩紧急闭上嘴巴。
邵翼眉眼弯下来,敛起几分他平日里的剑拔弩张。
郭浩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这里的人是?”
“我妹妹。”邵翼垂眸,哀伤的目光落在刚才填平的小坑,“我剪头发就是为了让她早一天把我带走。”
“我想赎罪。”邵翼说。
郭浩愣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良久,
郭浩问:“为什么?”
“我没有保护好她。”邵翼眼神布满悲伤。
郭浩回想起昨天夜里,老夫妇二人提及他们的外甥和外甥女。
哥哥比妹妹大十六岁,是个妥妥的妹控,远离父母也能很好的生活。
老婆婆说起他们兄妹二人时,脸上幸福的样子还清晰深刻。
这会儿,郭浩终于懂了,为什么当时老婆婆聊到一半,老公公就突然冷脸打断她。
原来是心肝已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永生难磨灭。
“头发剪短还会再长。”郭浩看着他,“知道为什么?”
邵翼垂眸浅笑,“嗯?”
“是因为妹妹舍不得他的哥哥一直陷在内疚里无法自拔。”郭浩说,“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一切,但是…”
他看向墓前刚被翻过的湿润泥土,又抬手擦拭过墓碑,“小妹妹,哥哥说的对么?”
邵翼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郭浩,像一头恨不得立马将猎物吞如腹中的狮子。
“郭浩。”邵翼说。
“嗯?”郭浩望向他。
“你这样,”邵翼性感薄唇微张,“只会让我越陷越深。”
郭浩语塞。
邵翼软舌划过唇瓣,缓缓起身。
立起的一瞬间,两人头身水平线被拉开,郭浩蹲在地上的姿势,仿佛正在向心爱的人求婚。
邵翼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口那簇炙热,“她的尸体还在国内,我外公外婆做梦都想把她接回身边。”
男人低沉悲伤的声音飘过头顶。
郭浩起身,面向墓碑,“手续应该很难办吧。”
邵翼侧身面向他。
郭浩侧目对上他的眼神,熟悉的攻击性十足却又蕴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怎么?”
“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对吧?”邵翼说。
“这两者似乎没有太大关联。”郭浩偏头,躲开他的目光。
“怎么没有?”
邵翼上前一步,胸前衣领紧挨住郭浩的衣服,“你会对你的仇人嘘寒问暖?还是会对你的商业竞争对手心慈手软?”
郭浩皱眉。
他虽然讨厌邵翼对他做出的一切蛮横无理变态的行为,但也算不得仇人吧。
邵翼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郭浩,“你的善良会驱使你关心我,我有机会的,对吧?”
郭浩挣扎着要推开他。
“别推开我。”邵翼软声道,“起码别在我妹妹的坟前。”
郭浩手臂微微僵住。
邵翼火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耳廓,燎起一丝火苗。
他哑声道:“别让她在世界的另一头,还在担心她的哥哥不被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