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蒋莉进了屋,走过来坐在床沿边,垂下眸,视线落在方怀瑾攥紧的手上,低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是她把董芷兰和陈家想的太好,以为离得远,不会有什么很深的矛盾能影响。是她当初态度不坚决,没能阻止,才会导致这件事的发生。
蒋莉很自责,她把方怀瑾的失语归在自己身上。
方惠兰手撑着床沿坐起来,躺着的方怀瑾不安地挥起手又落下,她握住女儿的小手,等到那气息平缓均匀。
方惠兰才低声开口,“不是你的错。”
蒋莉:“当初要不是我和江磊赌气,你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怨我啊。”
她不该为了那点感情上的输赢,赔上方惠兰的感情。
方惠兰愣了一下,笑着说:“不怨你。我跟陈玉树或许并不合适,陈家人是陈家人,他还会是冬冬父亲,但不会像方家一样对待冬冬而已。”
蒋莉垂眸,看着如出一辙一大一小两人,“我当初也有问题,你和惟良那孩子到底是因为我才没走到一起。”
“你如今是怎么想的,惟良是不错,但这时候真离了陈玉树和他在一块儿,怕是要落人口舌。”
方惠兰:“没怎么想,我现在心思都在冬冬身上,分不出其他心思去想其他的。但我知道,和陈玉树的缘分到头了。在医院里,我逼着他和家里断亲,以陈国强的为人来说,不可能对我改变几分态度,反而会更加厌恶,这辈子,大抵是不大可能了。”
事情闹得那种地步,可以说没有挽回的必要。
方惠兰事后回想起那天下午,也丝毫不后悔。对于陈玉树,她有几分愧疚,可也只是针对他个人的几分愧疚。
这些日子,方惠兰也看清认清许多。
如今的体面,是他陈玉树给的,曾经的体面,是家世给予的,往后,她也想要给她的冬冬体面。
方惠兰握住蒋莉的手,她说,“等开春后,我想去工作,你和我一起去吧。”
蒋莉讶然,却支持她,“想好做什么吗?江磊在北城有产业,你去工作,我给你带冬冬。”
方惠兰不会拒绝工作递来的橄榄枝,她点点头,“随便安排就行,我不挑。”
方惠兰在家属院几乎没有社交,尤其是外面对于她身份的看法,让她更加的待在这房子内,每天守着,等着,盼着陈玉树。
以后的事,她不清楚。
但她有了要拼博的目标,给她的冬冬不被人看轻。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关了灯睡觉。
北城的夜很短。
方惠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夜松动。她一觉睡到中午,方怀瑾早就醒了,也缩在她怀里,睁着眼走神。
蒋莉轻轻推开门,对方怀瑾说:“让妈妈继续睡觉,冬冬跟姥姥出去吃饭好不好。”
经过昨天的相处,方怀瑾也没那么抗拒蒋莉,她摇摇头,不想离开方惠兰。
蒋莉走过来,“冬冬不饿吗?你江舅舅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丸,还有小馄饨。”
听到爱吃的,方怀瑾眼珠动了动。
蒋莉又哄了两句,方怀瑾才朝她伸开手。
饭桌上,陈玉树给方怀瑾夹了一筷子菜。
方怀瑾看着碗中的菜,停顿两秒,乌眸缓慢地移向陈玉树,眼泪瞬间涌出来,扑进蒋莉怀中。
除了蒋莉,江惟良和陈玉树吓坏了。
蒋莉一手护着方怀瑾后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她的哭泣是无声的,只能根据她小小的身驱抽动来观察情绪变化。
等到她一阵最急的劲儿过去。
江惟良紧张地蹲下身子,极小心的分开蒋莉和方怀瑾,生怕惊到她。
蒋莉还在轻声哄着,“姥姥在,冬冬不哭。”
“冬冬不哭。”
陈玉树坐在原位,筷子悬在碗沿上方,他看着方怀瑾小小的肩膀颤抖,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在卡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手搁在腿上,慢慢收紧,指背上的筋脉蜿蜒。
等到方怀瑾不再哭了,陈玉树涩声问她:“冬冬害怕我吗?”
蒋莉不悦地扫过他,把方怀瑾转过身,挡住陈玉树的视线。
陈玉树的视线执拗地落在方怀瑾碗中。
怎么就怕他了呢?
蒋莉:“姥姥给冬冬带了礼物,跟姥姥去看看好不好?”
方怀瑾仰脸看着蒋莉,挪着身体,下巴趴在她肩膀上,慢慢地伸出手,朝着陈玉树的位置。
她眨巴眼睛,脸和鼻子也因为刚才的哭泣而透红。或许是知道刚才的哭泣令陈玉树伤心,她的脸上有歉疚。
方怀瑾张着嘴巴,啊了一声,叫着,“爸爸。”
她开口说话,声音略微沙哑。
隔了几秒,陈玉树才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他看着朝自己伸来得小手,有一瞬间晃神,才慢慢地,极轻地握住。手心是温热的,小小的手指绻在他掌中。
陈玉树“欸”一声,“冬冬,爸爸抱来。”
他伸手去接冬冬,把她抱在怀里。
眼泪顺着下巴落在方怀瑾的头发上,她摸了摸脑袋,抬起胳膊。小手只能勾着陈玉树下巴,碰到那片湿痕,然后擦了一下。
“不哭。”方怀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