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建议给方怀瑾换住处。
方惠兰又带着方怀瑾回去家属院,江惟良送她们回去,同行的还有陈玉树,他也出院了。
轿车在家属院门口停稳。
江惟良从副驾驶下车,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你去扶着他吧。”方惠兰拢着方怀瑾的围巾,弯腰下车,“冬冬,咱们回家了。”
江惟良绕去另一边,扶着陈玉树下车。
临近过年,家属院里行走着不少人。
方惠兰抱着方怀瑾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她低着头,显然是不想跟人交流招呼。
而有人看到陈玉树,难免震惊,问上几句,陈团长回来了,这怎么伤成这样,没什么事吧。
方惠兰听到后,走得更快。
回到家中,门口有人站那等着,是蒋莉,站在不知道多久了,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朝她走了几步。
“妈?你怎么过来了?”方惠兰快步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她。
蒋莉朝她身后看一眼,语气担忧,“小陈人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蒋莉拿着钥匙开完门,就伸手去抱方怀瑾,哪只缩着身体往方惠兰怀里拱,不要人。
“这是姥姥,冬冬太久不见认生。”方惠兰眼珠转动两下,唇角弧度不自然地上扬,“妈,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蒋莉看着方惠兰,除了瘦了一点,还和几月前一样,可总觉得变了很多,人也瞧着很累。
她什么也没说,只说:“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连着许多个晚上总是睡不踏实,心神不宁,夜里数次梦到方惠兰小时候,不哭不闹,就孤零零地站在那。
蒋莉醒来后,就过来了,结果不见人,一问李勤才知道,说陈玉树失踪了,冬冬生病,还说到了陌生的年轻男人。
她问了三两语,就知道是江惟良来了,也借李勤的嘴,告诉其他人,那是方惠兰兄长,也不好再乱传消息。
“小陈没事吧?”蒋莉从江磊那得知陈玉树已经找到,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就随口一问。
“没事。”
屋里又冷又闷,一股许久没住人的灰尘味儿。
方惠兰抱着方怀瑾往屋里进,蒋莉跟着进来后就去生火。
“坐这烤着来。”蒋莉把炉子点燃,拿着毛巾掸着椅子上的灰,又转身去厨房弯腰烧柴。
方惠兰刚坐下没一会儿,江惟良扶着陈玉树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手里拎着东西。
几个人在屋里聊了一会儿,问了问陈玉树身体情况,就放下东西离开了。
这期间,方惠兰几乎没有和陈玉树的任何交流,连眼神都没有过停留。
蒋莉看出他们之间不太对,尤其是方怀瑾一直趴在方惠兰身上,也不说话,看着也没以前活泼。
她站在厨房里,冲着江惟良悄悄招手。
蒋莉直接问他:“他们是不是因为你吵架了?”
江惟良摇头,“不是因为我。但确实两个人之间出了问题。”
蒋莉皱着眉,看向堂屋里坐着的两人,陈玉树的那眼神紧黏着方惠兰,那问题出在哪?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为着什么?
“他们要离婚了。”
江惟良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淡漠,唇角笑意浅显。
他语出惊人,但在蒋莉看来这也不是玩笑话。
蒋莉叹气,嘴唇翕动,又问他,“跟你有关系没有?”
“没有,但跟陈家有关系。陈家人不喜欢冬冬跟锦珺,姓陈的吵嚷锦珺时,刚好让冬冬看到,她年纪太小,受到惊吓哭晕厥了,还暂时性失语。”
蒋莉听完,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隔了两三秒才放回灶膛里。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那些话在脑海中串成线,连成一幅幅滚动地画面。
过了一会儿,蒋莉才开口,声音哑涩:“冬冬说不出话了?”
“嗯。”江惟良点头,“不过医生说那是暂时性的,会好的。”
蒋莉沉默了,她不敢相信这段时间在方惠兰身上发生的一切。从陈玉树去出任务,到今天。
她的女儿孤零又无助地应对。
一想到这,蒋莉就忍不住落泪。
堂屋里的陈玉树坐在椅子上,腿上搭着毯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方惠兰抱着冬冬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炉上的铁壶,热气升腾着向上,白雾缭绕在周围。
冬冬的脸趴在她颈窝,小手紧紧地攥着她衣领,黑亮的眼瞳极少转动,定格在某一处,安静地不正常。
蒋莉走过来,拉着椅子隔在他们中间坐下,她知道这件事不是陈玉树的错,可忍不住对他有了偏见。
“等到开春,小陈的身体差不多好了,你们去把手续办妥。”
她的话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落下巨石。
陈玉树手攥紧了腿上的毯子,心中那点对挽回的奢望彻底没了余地。
方惠兰也没震惊多少,这事瞒不住人,迟早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知道江惟良告诉蒋莉多少,只是搂紧了陈怀瑾。
蒋莉继续说:“我跟小江都留下,等到小陈好的那天再离开,小陈家里那边,如果再过来刺激到冬冬,我也不会再留情面。”
天色逐渐黑透,炉膛的火苗透着铁皮闪动在地面。
方惠兰搂着方怀瑾躺在那,怀里的的小人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