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怀取下脖间毛巾,擦擦额头的汗。接过水一口喝完。他蹲下身子,“冬冬真乖,但下次不能自己倒水哦。”
陈怀瑾点头,她觑了眼堂屋,小声说:“妈妈给的。说,爸爸渴,冬冬帮忙。”
陈玉树捏着空杯子,蹲在原地没有起来。
他顺着陈怀瑾刚才的目光往堂屋去看,连方惠兰衣角也没看到。
陈玉树低下头,看着陈怀瑾扬起的小脸,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那爸爸谢谢冬冬和妈妈。”
陈怀瑾点头,又摇头,摆手说:“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
陈玉树嘴角弯了一下,起身时,把那点笑意压在唇角。
他拿着被子进屋,方惠兰人在东屋。
陈玉树靠在门框上,轻咳一声,说:“柴我劈好了,天冷了就用上,别冷到你和孩子。”
“哦,知道了。”方惠兰手上叠着衣服,头也没抬。
她把衣服叠完,放进柜子里,发现陈玉树还站在那没走。
“还有什么事?”方惠兰皱着眉问。
陈玉树笑了一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真是有毛病。”
方惠兰转过身,把柜门关上,手在柜门上停了一瞬,才收回。
陈玉树离开那天,起的很早,他压着动静,怕吵着人。
但方惠兰还是醒了,她躺在床上,旁边是窸窸窣窣穿衣服起床声音,门被很轻地打开又合上。
方惠兰闭眼听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给陈怀瑾掖好被角,披着外衣走了出去。
厨房里亮着灯,灶膛在烧着。
火光从炉口透出来,映着陈玉树弯腰添柴的背影,他背对着门口,肩背绷得紧,动作很轻很慢,怕弄出太大的响动。
方惠兰站在堂屋中,目光落在他烧柴的背影,又移开。
“这么早就走?”她往里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陈玉树捏着柴的手收紧,回头看她,火光映得他眼底有跳动的光,“怎么不再睡会儿。”
方惠兰没接话,抬眼瞪着他。
灶膛中柴火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陈玉树冷硬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的柔和了几分。
那火烧的很旺,烧的陈玉树眸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朝方惠兰伸了伸手,声音低下去:“过来。”
方惠兰没犹豫,在他身旁的矮板凳坐下。
下一瞬,陈玉树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很轻,并没压下去。他靠着她,嗓音又低又沉,“我会很快回来的,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去找勤姐和小李。”
方惠兰嗯了一声,难得乖巧地顺从他。
“冬冬。”陈玉树顿了一下,才开口:“虽然她听话,你一个人照顾她要很辛苦。我已经给妈写了信,要她帮忙再找亲戚过来。”
“等你回来再说。”方惠兰偏头瞥他一眼,下巴擦过他的头发,“冬冬听见你的这话,肯定要生气。再说,我自己的女儿,照顾她也不觉得辛苦。”
她不想让前几天陈怀瑾哭闹着要找赵姨的一幕再换个人重现。
陈怀瑾闹了有一周,夜里还会哭着醒。再来一个帮忙,中途再走,还是算了。况且,孩子也不小了,她应该可以照顾好。
陈玉树仰起头,看着她,火光在他眼底晃了晃,他嘴角勾了一下,极轻地叹着气,那意思,听着是很不舍。
“等我回来。”他说。
方惠兰纠正他,“是平安归家。”
“那等我平安归家。”
陈玉树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拎着东西朝外走。
号角声激昂响起。
方惠兰坐在灶膛前,把已经塞在里面的柴,又用火钳往里塞了点。
院门开了,又关上。
陈玉树离开了。
方惠兰没出去送,锅里的水咕嘟嘟滚开。灶膛里的火旺着,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映在她脸上,明晃晃地水痕。
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到堂屋。
门后角落摆着一排柴,够下雪时,她用上一段时间,不用去院子里搬。
厨房里也同样,有很多柴。
方惠兰看了几秒,从胸腔那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郁在那,怎么也呼不出。
炕上,陈怀瑾睡的香甜,手臂和身子漏在外面,抱着她的枕头。
方惠兰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替她盖好,在旁边重新躺下去。
方惠兰闭上眼,肩膀上是陈玉树刚才靠过的位置,还能感受到一点余温。
一旁躺着的陈怀瑾像是感应到她回来,移着脑袋靠近她,把脸贴在她肩膀旁,蹭了蹭。
那点余温被陈怀瑾热乎的小脸代替。
方惠兰拢了拢陈怀瑾脸上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柔软气息。
她把手收回,抚上胸口,那里此刻有些闷,说不出清楚的酸胀。
陈怀瑾睡得很沉,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小嘴微微张开一点,呼吸细细的。她在梦里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了。
方惠兰看着她,那点闷在胸口的酸胀慢慢散了些,才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