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死了。但还活着的那部分,似乎记得什么。
苏时安蹲在老槐树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它们还在发光,比月光淡一些,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他闭上眼睛,把掌心贴在土壤表面,试着去“问”——你们还记得,灵力是从哪里消失的吗?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的凉意透过掌心,慢慢渗进皮肤。
然后,碎片来了。
不是画面,是一种震动——像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但很有力。不是从老槐树的根部传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地下。苏时安猛地睁开眼睛。
“地下有东西。”他说。
沈既明蹲下来,把手按在苏时安刚才摸过的土壤上。“什么感觉?”
“心跳。”苏时安站起来,朝南边走了几步,蹲下来,再次把手贴在地面。震动还在,但更弱了。他又往北走了几步,蹲下。震动更强了,而且频率更快。
“在北边。”他指着巷子深处,“离这里大概……两三百米。越往北,震动越强。”
沈既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北边的方向,灵力浓度的确更高。“走。”
他们沿着槐荫巷往北走。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路灯也稀疏了,隔几十米才有一盏。苏时安的影子在水泥路面上拉得很长,跟沈既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走了大约五分钟,沈既明停下脚步。
“这里。”
苏时安看着眼前的建筑——一栋废弃的两层小楼,窗户用砖头封死了,门上也焊着铁板。墙上爬满了藤蔓,几乎把整栋楼裹成了绿色。
“这是什么地方?”
“以前是个小工厂。倒闭十几年了。”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铁门。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但焊上去的铁板很新。
苏时安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藤蔓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情绪,是画面。深夜,有几个人在这栋楼前搬东西。他们把银色的金属桶从一辆货车上卸下来,搬进楼里。其中一个人,手上戴着银色的戒指。
“就是这里。”苏时安说,“他们把提取液存在这里。”
沈既明走到铁门前,用工具撬开了焊上去的铁板。铁板后面是一扇木门,已经腐朽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和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苏时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到地上——水泥地面上有一层白色的结晶,像霜。
“灵力残留。”沈既明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高浓度。”
苏时安往前走。走廊两边是几个房间,门都开着。他走进第一个房间,手电筒的光照到墙角——那里有几个银色的金属桶,跟之前在平房里看到的一样。
但桶是空的。
他走进第二个房间。也是空的。
第三个房间。也是空的。
苏时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空桶,心跳加速。“他们提前转移了。”
沈既明从最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个还在。”
苏时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页纸,上面写满了数字和代号。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下一批货,槐荫巷17号。”
苏时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槐荫巷17号。那是他的家。
“他们要对我家动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既明拿过文件夹,看了一眼那行字,表情沉了下来。“走。”
他们走出小楼,快步往回走。苏时安的腿有些发软,但脚步不敢慢下来。沈既明走在他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回到槐荫巷17号的时候,院门还锁着,老槐树还在。
苏时安松了口气。
沈既明用检测仪扫了一圈,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人来过。”
苏时安靠着老槐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们为什么要对我家动手?”他问。
沈既明收起检测仪,看着他。“因为你。”
“我?”
“你外婆的研究,你的能力,还有……”沈既明顿了一下,“这棵槐树。它是槐荫巷灵力浓度最高的点。如果他们要控制这条水脉,首先就要控制这里。”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加强警戒。”沈既明说,“我会加派人手。今晚,我守夜。”
苏时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他们走进院子。沈既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常,才关上门。
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关于菌丝的那一页,又读了一遍。“这些菌丝,是靠灵力生长的。如果灵力被抽取,它们就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热的。”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沈既明。”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今晚就来?”
沈既明在他对面坐下。“有可能。所以今晚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