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你外婆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多。”
从仓库出来,苏时安走到一片长满蕨类的墙根下。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蕨类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这个仓库的,是几十年前的。
画面:年轻的外婆,牵着一个五岁的男孩——那是他自己——站在这里。
碎片:‘安安’——‘蕨类’——‘以后会有人需要的’。
画面:外婆低头看着那些蕨类,目光复杂,不像平时带他出来玩时那样轻松。
男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蕨类的叶子。
外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碎片结束了。
苏时安收回手,眼眶有些热。
“她什么都知道。”他轻声说。
沈既明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苏时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还有两个地方要去。”
第二个共振器在城北工业区,藏在林远舟实验田旁边的一口枯井里。
沈既明用绳索下到井底,关掉了共振器。
第三个在临市,就是外婆当年研究所附近的一片树林里。苏时安没有去,沈既明派了另一组人处理。
回到BEA已经是傍晚了。
苏时安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沈既明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递给他一杯。
“今天辛苦了。”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很舒服。
“沈既明。”
“嗯?”
“这三个共振器,是谁放的?”
“目前还不清楚。”沈既明在他对面坐下,“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已经运行了至少十年。”
十年。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也就是说,十年前的第一次灵力潮汐,就有人在暗中布设这些设备了。”
“是。”沈既明说,“而且这个人,对灵力研究非常了解。他知道哪里灵力浓度高,知道怎么抽取,知道怎么隐藏。”
“方远志。”苏时安说出那个名字。
沈既明没有否认。
“但他一个人做不到。”苏时安说,“他需要人手,需要资金,需要设备。”
“所以他有同伙。”沈既明说,“顾明辉是其中之一。还有那个戴银色戒指的人。”
苏时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沈既明,你说外婆当年是不是也调查过这些人?”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她退休后搬到槐荫巷,种了那棵槐树,把所有研究记录藏起来。她可能是在躲什么人。”
“或者,是在等什么人。”苏时安说。
沈既明看着他。
“等你。”他说。
苏时安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低,“外婆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沈既明说。
苏时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等的人,不是我。”苏时安说,“是能听懂植物的人。”
沈既明没有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既明。”
“嗯?”
“明天,我们能不能去临市档案馆?我想看那份会议纪要。”
“好。”
苏时安站起身来。
“回去吧。老槐树该想我了。”
沈既明跟着站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笑。
走出BEA的大门,天已经黑了。星星在头顶闪烁,秋天的夜风有些凉。
苏时安站在银杏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谢谢你。”他轻声说。
银杏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回应。
沈既明发动了车,苏时安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BEA,驶上公路。
苏时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外婆,我找到了你当年带我去过的地方。
我关掉了那里的共振器。
你看到了吗?
窗外,风从车窗外掠过,像是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