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沈既明说,“翠屏苑那边,我们找到了那个老太太埋的东西。”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紧。
“张奶奶?布袋里装的什么?”
“种子。”沈既明说,“灵力异常活跃的种子。”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张奶奶人呢?”
“今早找到了。”沈既明说,“她说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附了一张纸条,说‘把它们种在老槐树下,就能还债’。她儿子欠了赌债,她以为是什么迷信活动,就照做了。”
“什么人塞的?”
“她说没看到人。我们正在查。”
咖啡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苏时安看着那些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外婆的论文。张奶奶的种子。灵力定向释放。
“沈既明。”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的配合调查……我需要做什么?”
沈既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把你的能力告诉我们。你从植物那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任何信息,都可能帮助我们阻止更大的灾难。”
“什么灾难?”
沈既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苏时安面前。
照片上是一片枯死的竹林。
不是普通的枯死——每一根竹竿都从中间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出来。
“这是上个月在临市拍到的。”沈既明说,“整片竹林,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不是病虫害,不是环境污染。是灵力失控。”
苏时安盯着那张照片,后背发凉。
他想起那些涌入脑子的画面里,植物的恐惧、痛苦、愤怒。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城市里……”
“会有人死。”沈既明说。
他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来。
“周末之前给我答复。”
他拿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朝苏时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时安坐在原位,看着沈既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没有马上离开。
他盯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留下的一小块空白,脑子里反复回放沈既明说的那句话。
“会有人死。”
他想起老槐树。想起那些涌入脑子的画面。想起植物们的恐惧。
如果他拒绝了沈既明,拒绝了配合调查——
那些画面会消失吗?
那些情绪会停止涌入吗?
还是说,一切会变得更糟?
苏时安闭上眼睛。
外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安安,等这棵树长大了,你就知道啦。”
“外婆。”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没有人回答。
苏时安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黑色加密手机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周末几点出发?”
发送。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复了。
“周六早上七点,我去接你。”
苏时安盯着那条消息,锁了屏。
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咖啡店。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远处,研究所的灰色楼栋矗立在蓝天白云下,安安静静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苏时安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回到家,苏时安第一件事是去看老槐树。
他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外婆,”他轻声说,“周末我要去见一个人。你的老同事。”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
“他会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叶子沙沙响。
“你会保佑我的,对吧?”
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苏时安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情绪从树身传过来——
温暖。
像外婆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苏时安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靠坐在树根旁,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星光。
“外婆,”他说,“我想你了。”
老槐树沙沙地响。
像是在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