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自嘲地笑了一下,拉上窗帘,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强迫自己把最后几行数据整理完。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笔记本,关灯上床。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画面。
张奶奶埋东西。
老槐树的“担心”。
翠屏苑里那个对着树大喊的男人。
还有小区业主群里那些留言——“我总觉得树在看我”。
这些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涌上来。苏时安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清晰到像是身临其境。
深夜。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老槐树下。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然后慢慢地蹲下身。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不大,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
老太太用一只手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里嵌着泥。
然后把布袋子放进去。
用土盖上。
用手掌压实。
做完这一切,老太太没有马上离开。她跪在树根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像是在祷告。
苏时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惶恐。
愧疚。
还有一丝……希望。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苏时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凉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都是湿的——不只是汗,还有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那些情绪不是他的,是那个老太太的,是老槐树的。
但又好像全都是他的。
苏时安坐在黑暗中,很久都没有再躺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汽车引擎的声音——大概是夜班的邻居回来了。
苏时安终于动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老槐树就在那里。
路灯的光穿过枝叶,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夜风拂过,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苏时安看着那棵树,心跳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他想起了外婆。
想起五岁那年,外婆牵着他的手,把种子埋进土里。
想起外婆常说的一句话。
“安安,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什么都记得。”
什么都记得。
苏时安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只是如果——老槐树真的“记得”什么。
那么张奶奶埋下的那个布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翠屏苑里那些说“树在看我”的人,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苏时安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只知道坠入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五岁的模样,外婆牵着他的手,站在刚埋下种子的土坑前。
外婆低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安安,等这棵树长大了,你就知道啦。”
知道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早市上小贩的吆喝声。
一切如常。
苏时安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七点四十三分。
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他懒得翻。
他起床洗漱,换了衣服,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路过窗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盆薄荷。
薄荷的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苏时安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画面,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楚的失落。
也许昨晚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也许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苏时安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出门。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早。”他说。
老槐树的叶子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骑上共享单车,往研究所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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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苑小区门口。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高大男人站在行道树下,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绿色的数字。
“灵力残留……浓度0.37%,比正常值高出三十倍。”男人低声说,然后将仪器收回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那排行道树。
树的枝干上,有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光点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男人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份人员档案。
照片上的人戴着银框眼镜,五官柔和,看起来很好说话。
姓名:苏时安。
年龄:二十六岁。
职业: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住址:槐荫巷17号。
男人将手机锁屏,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苏时安。”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我们很快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