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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
陆璋正在桌案前,抬笔挥就一篇表达情意的诗文: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佳人。[1]
搁下笔,面对自己的大作,陆璋得意地笑了,他在人前是个温润如玉,内敛含蓄的君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野心勃勃,他比任何人都热爱权势和财富。
上个月的曲江边上,他偶遇了张仆射的叔叔女儿张婉芳,张婉芳待他客气,言语间很欣赏他的才华。
他相信,自己的才华和诗句一定能打动张仆射的庶出女儿。
到时候,他就是张仆射的乘龙快婿,在朝中有人脉,自己有能力,不愁做不了大官。
到时候,谁还敢瞧不起他陆璋?
陆璋努力了二十年才到了今天的位置,他好不容易才做了进士,可他从前的未婚妻芸娘怎么就这么不懂事?非要他践行从前的诺言呢?
芸娘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和她身份已经不同了,他从此就是官身,而芸娘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两个人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芸娘怎么就不能识趣一点,等他以后做了大官,定会收她为妾,算是报答她从前出钱供他读书。
可芸娘太固执了,陆璋旁敲侧击地只能告诉他娘,自己和芸娘已经不可能了,芸娘非揪着他不放,是要坏了他的前程。
他娘自从丧夫后,就将唯一的儿子视作人生的全部寄托,听了这话,就决定找几个人毁了芸娘的名声,让她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地呆在城北,不敢抬头做人。
陆璋故作不知,但实际上,他在幕后暗暗拍手叫好。
这样可太好了,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娘嫌弃芸娘,他一个做儿子的,困囿于孝道,不得不遵从母亲的命令,与芸娘退婚。
人们只会说他娘是个固执冷血的老太太,但不会因此指责他,毕竟,他只是个不得不听从命令的儿子而已啊。
可陆璋没想到,芸娘性子这么烈,居然上吊自杀了。
陆璋得知芸娘自尽的当晚,就噩梦连连,他梦到芸娘化成红衣厉鬼,要来找他索命。
陆璋从梦中惊醒,终日惶惶,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梦一定会成真。
而后,陆璋开始去佛寺道观中寻求保护,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罪过,于是虽然拜访了几位大师,可均未有所得。
但很快,他从一个神秘人手中得到了一道符纸。
那符纸从外观看,就是普通的黄符,上面留着朱砂笔留下的符箓笔画。
那人告诉他,这道符是他的救命符。
这是一张替身符,陆璋可以将这符贴到其他人身上,以此来躲避灾祸。
陆璋选择了一个宵禁日,化名‘张禄’,在诗社里骗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小傻子。他联合几个人,设计让小傻子不停地输,那个小傻子喝了很多酒,很快变得醉醺醺,他把那个小傻子扔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子里。
陆璋手疾眼快地在那个傻小子后背贴下了替身符。
做完这些,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冰冰凉凉的。
陆璋就在巷子暗处,看着一列纸人力士,悄无声息地抬着轿子走来了。
纸人力士井然有序地走到了傻小子的身边,轻而易举地将傻小子装进轿子。
陆璋大睁着眼睛,惨白着脸,安静地看着纸人力士抬轿子走出去。
原来芸娘真的要来找他报仇,那日的梦是真的,幸好他将替身符贴到了这个傻小子身上,现在由这个傻小子代他去死。
芸娘报了仇,就不会来寻他了。
陆璋躲在暗处,身上冷汗直流,但心里却如释重负。
芸娘那个蠢女人化成了鬼,也是个蠢鬼,连报仇的对象都找错了。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啊,当年他只不过是夜里偶然路过她家,她就把他当成了保护她的英雄。
看见芸娘倾慕的眼神,陆璋心里清楚,芸娘有一手极好的刺绣手艺,那手艺能换来很多钱。
所以他短暂地迟疑了一会儿,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芸娘的感激,久而久之,芸娘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未婚妻。
……
陆璋坐在自家的藤椅上,悠然地呼出一口气,那个小傻子现在一定已经被芸娘杀了吧,天气这么热,没准尸体都开始腐烂生虫了。
陆璋有些得意,不由得笑出声。
一阵凉风吹过,他觉得身体忽然有些发冷,他以为是夜太深了,天气寒凉,于是打算给自己拿件防风的外衫,他刚起身,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注视他。
他下意识回头一看,芸娘就站在他背后,不知看了他多久。
芸娘见他发现了她,惨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带着血迹的头骨歪了歪,“咦,陆郎,你发现我了呀!”
陆璋发出一惨嚎,“啊啊啊啊啊!”,声音响彻云霄,惊起周围的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