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被按在梳妆台前,玫瑰露充作梳头水,价值百金的玉女桃花粉不要钱似的扑在脸上……
半个时辰后,一个梳着望仙髻,身着天水碧璎珞纹窄襦裙,外头披了一件石榴娇散点簇花帔巾的小女娘出现了。
李庆安当时还得意地望着李永宁,她的审美果然不错,妹妹被她装扮得像个粉粉嫩嫩的水蜜桃。
可水蜜桃本人并不得意,今天不光是三皇子出宫的好日子,也是一月一度的宵禁开放日。
大魏实行宵禁制度,天黑甫一入夜,便击鼓关闭坊门,不准人出入,直至第二天日出时分才能开门。
但凡事总有例外,为了满足长安百姓的娱乐需求,朝廷每月会开放一次宵禁。
这一晚,长安城彻夜灯火通明,不少人都选择报复性玩乐,直至天亮。
李永宁就是想凑这个热闹,被拘在皇宫中太久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出宫玩儿。
本以为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花费一两个时辰也就够用了,可几个堂兄凑在一起,吃完饭了,还要欣赏美人跳舞,推杯换盏,没完没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宴会结束还遥遥无期,李永宁心生一计。
她以手掩面,轻轻咳了两声。
坐在她旁边的李庆安收回欣赏舞姿的目光,立马关心地看着妹妹,“宁宁,你怎么了?”
“姐姐,没什么,我没事的。”
李永宁跟身边的阿杏目光交错,阿杏跟在李永宁身边多年,立即心领神会。
阿杏轻声说,“公主殿下,我们郡主前几日得了风寒,至今还未痊愈呢。眼下天黑了,夜里更深露重的,继续待下去,恐怕病情还会加重。”
李庆安听说妹妹还生着病呢,心里一急,“宁宁,你哪里难受啊?我叫太医来给你看病。”
那怎么能行,太医来了,她不就露馅了?
不行,不行!
李永宁用手捂住脑袋,强装虚弱道,“姐姐,我可能是酒吃多了,脑袋也有些昏沉,我想回去睡觉,兴许,睡一觉就好了。”
她站起身,阿杏立马扶住她的手腕。
看妹妹去意已决,李庆安叮嘱阿杏,“阿杏,你带郡主回去休息,记得睡前给她灌一碗姜汤驱寒。”
李庆安不能去送李永宁,那边三位皇子还在玩乐,若是她们姐妹都走了,场面上不好看。
李永宁靠在阿杏身边走远了,还能听到三皇子大声说,怎么李永宁半途走了,真是不给面子。
阿杏小声抱怨,“郡主,三皇子真是小气,怎么总是跟你为难?”
李永宁主动宽慰阿杏,“没事的,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我都习惯了。”
“若是咱们王爷和王妃在,三皇子怎么敢对您如此放肆?”阿杏为李永宁鸣不平。
她们郡主是宸王独女,宸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少年英才,刚满二十就立下赫赫功勋。
皇上迎娶了医圣长女林妍,封为淑妃,宸王则迎娶了医圣的幼女林姝,二人情投意合,神仙眷侣,成为一时佳话。
只可惜,天妒英才,宸王在对抗异族的关键战役中不幸战死,那场战役最后虽然胜了,但大魏战神宸王却再也回不来了。
自那之后,宸王妃便一个人拉扯独女,直到郡主七岁时,王妃病逝,皇上才把郡主接入宫中抚养。
淑妃娘娘那时候已经有了庆安公主,她怜惜妹妹的独女,连带着庆安公主也对郡主特别好。
可后来,不知为何,淑妃娘娘出宫养病。
三皇子的娘是宫中的丽妃娘娘,张丽妃向来与淑妃娘娘不对付,三皇子看郡主没有爹娘庇佑,却受帝王偏爱,拐着弯地欺负人。
公主是个火爆性子,会帮郡主出气,甚至去找皇上主持公道,让皇上惩罚三皇子。
可三皇子挨罚后,行为却越来越过激。
皇上日理万机,主持的都是军国大事,不能总为孩子们的小事烦恼。久而久之,郡主主动避着三皇子走,直到三皇子年纪渐大,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了,才渐渐不欺负郡主了。
只是每次见面时,三皇子仍旧故意说几句尖酸刻薄的难听话,让人心里不舒服。
“好啦,阿杏,这世上哪那么多假如啊!”李永宁轻轻捏了捏阿杏的手。
阿爹和阿娘已经离开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李永宁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嘛,李永宁笑了笑,“好阿杏,快陪我回宫换衣服,否则我今天晚上就玩不上了!”
*
长乐殿。
李永宁换上了一身寻常男装,青色纱袍,玄色外衫。
这衣服从外表看着极为寻常,不显山不漏水,但一摸才知道这料子十分的名贵,是由绣娘用生丝编织而成,穿在身上贴身又舒适。
李永宁带着阿杏躲开来回巡查的侍卫,熟练地找到一棵矮树,三两下爬上了墙。
“阿杏,你回去后,就睡在我的被子里,等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
李永宁怕姐姐半夜来看她,万一被子里没人,那不就露馅了?
“知道了,郡主,您可早些回来啊,别在外面玩太久!”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回去吧!”李永宁摆摆手,跳下墙。
旁边有一列侍卫走过,兵刃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阿杏躲在树的阴影处,看着郡主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