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一轮明月渐渐升起,天空中星子一眨一眨,像是一颗颗剔透的宝石在发光。
晚饭时分,阿宝用半只鸡吊了一锅鸡汤,另外半只鸡烤来吃,又特别勤快地做了一道凉拌蕨菜,蒸粟米饭,里面加了甜滋滋的阿胶蜜枣。
阿宝和师父早就吃完饭了,单独给师兄留了一份儿,扣在锅里保温。
师无咎半倚在床边,给阿宝讲了一段道经,阿宝窝在师父的榻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着听着眼睛闭上了,脑袋歪在师父的腿上,呼呼地睡着了。
山中夜里风大,风声呼啸,有不眠的蟋蟀在夜晚的草丛里拼命地吱哇乱叫。
师无咎借着床头的油灯,一手拿书,一手轻拍阿宝的背。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
师无咎抬眼去看,师雪寂裹挟着一身外头的凉气归来,平时就似冰类雪的一张脸,比平时更苍白。
师徒两个一时无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师父,我明天就下山。”
良久,师雪寂终于开口,主动打破了这难言的沉默。
师无咎看着师雪寂,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寂,你都知道了?”
师雪寂看师无咎,不发一言。
沉默就是默认。
师无咎叹了一口气,“小寂,为我冒险不值得。我这样的人,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师雪寂盯着师无咎,“您值得。”
如果没有师无咎,这世上也不会有师雪寂。
师徒多年,师无咎清楚大徒弟的脾气秉性,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尽力而为即可,凡事莫要强求。”
师雪寂应下,转身准备回房歇息。
“等等……”师无咎出声唤他。
师雪寂回头,等师无咎说话。
“阿宝说在灶房给你留了饭,让我提醒你吃。”师无咎揉了揉阿宝的头。
“好。”
师雪寂目光在阿宝身上停了一瞬,转身离开。
*
翌日一早,师雪寂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
阿宝忽然得知师兄要走,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师无咎裹上了一层薄棉衣,搂着阿宝,一同送师雪寂离开。
“不许哭。”师雪寂盯着阿宝。
他本就不爱笑,盯着人看,就显得更严肃冰冷了。
阿宝对师兄是又敬又怕,眼泪停在眼眶里,迟迟不敢落下。
师雪寂从袖中拿出一包老冰糖递给阿宝,“晚上睡前不许吃。”
阿宝呆愣愣的,拿着冰糖忘了说话。
师雪寂走了。
师无咎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提高音量道,“小寂,尽力而为,万事莫要强求!”
师雪寂回头,颔首,算作应下。
阿宝也跳起来,大声喊,“师兄,快些回来,我和师父在家等你!”
天地悠悠,游子远行,鸿雁飞过,徒留一片雁鸣。
*
仲夏时分,海棠花开得娇艳,茶花纯白似雪。
皇宫,瑶光殿。
天色黯淡下来,宫娥们依次而入,点亮一盏盏灯树。
乐师拨弄琵琶,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舞女身着薄而清透的纱,丝带翻飞间,露出一小节又白又瘦的纤腰,在朦胧的灯光下,越发显得若隐若现,勾得人心痒难耐,感叹人间尤物,果然美妙不可方物。
在场的男人看得如痴如醉,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舞蹈。
李永宁坐在食案前,无聊地用筷子拨了拨白玉盘里的蟹壳。
那蟹壳被剥得十分完整,蟹黄和蟹肉被吃得干干净净,拼起来还能凑成一个红彤彤的蟹。
她面前摆着一杯酒水,清澈透明,醇厚甘冽,清清亮的酒水映出女孩的影子。
一双含水的猫儿眼,桃腮粉面,唇红似流汁樱桃。
李永宁偏头看男子席位,对面酒宴正酣,正盯着胡姬轻歌曼舞,好不自在。
这些男人真是好无聊啊!
今日是三皇兄出宫建府的日子,皇伯父特意在瑶光殿摆宴,让他们这些小辈聚在一起,乐一乐。
李永宁本想睡个午觉,可姐姐硬是把她绣被中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