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只有她没完全压住的那口气,短,轻,贴在尾音后面。
裴砚舟盯着那滴泪。
棚里没人动。
沈昭宁的眼睫颤了一下,呼吸还带着角色那一档。
掌机师傅那头低声回放了一遍,朝副导演微微点了下头。
副导演压低声音,凑近裴砚舟:"裴导,这条能用了。"
裴砚舟没出声。
他的指尖还按在第47页凹痕上。
收音师举着杆,胳膊肘抖了一下,又稳住。男主对手演员的眼神飘向画外,副导演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沈昭宁的肩线轻轻往下落了半寸。
她垂下眼,从那片空处把视线收回来。
她没擦泪。朝监视器这边来,也没有。只把脸侧向裴砚舟那个方向。
"导演?"
她叫他。
第二次。
声音比刚才更低,尾音收得干净。
裴砚舟喉结动了一下。
"咔。"
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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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没人鼓掌。场记把笔放下,没先写"过"。
沈昭宁还站在画面中央。
她抬手,指节蹭过眉骨上方那道旧疤。
那个动作顺着脸颊往下走半寸,把还挂在下颌上的泪痕带走了一半。剩下半截没去管。
她转向监视器方向。
"导演。"
第三次。
"这条过了吗?"
裴砚舟停了一下。
"过了。"
她又开口。
"还要补吗?"
棚里没人说话。
副导演下意识看了摄影机那头一眼。掌机师傅已经在示意焦点没问题。
裴砚舟坐在监视器后,指节又压了一下凹痕。
他想说"再来一条"。
这三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出来。
"……不补了。"
她"嗯"了一声。
"那我收工了。"
"嗯。"
她转身。
她从画面中央走出去,跨过镜头收画的边界,往棚门方向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她路过副导演的时候,副导演下意识让了半步。她没有停。抬眼,也没有。
棚门被她身后的助理替她拉开。
她出去了。
棚门合上。
灯还没撤。地胶上留着她刚才站过的两个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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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没动。
副导演靠过来,声音压低:"裴导,今天就到这?"
"嗯。"
副导演刚要转身,制片从棚口走过来,手里拿着通告单。他在裴砚舟旁边停下,把通告单往桌沿一搁。
"裴导。"
制片的声音也压低了。
"明儿最后一天。这个您看一眼,没问题我就发群里了。"
裴砚舟没立刻回。
副导演退开。制片退开。灯光师开始收灯。棚里有了细碎的人声,钢架被推动的声音,对讲机里的指令。
裴砚舟低头看通告单。
最后一栏,场记已经用铅笔写了两个字。
杀青。
旁边留着导演签字的位置。
监视器里那块画面已经空了,只剩她站过的两个浅印子在灯光下拉出一点反光。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第47页边缘的凹痕上。
那道凹痕还在。
通告单上"杀青"两个字也还在。
裴砚舟握着笔。
笔尖停在那两个字旁边。
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