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人靠在墙边等她回头,没有人假装路过又折返。
她推门进去。
关上门的时候,她背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喉间像有一个字要出来,她没让它出声。
她睁开眼,往床边走。
父亲还在睡。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左手放在右手上面。
过了一会儿,她的右手拇指动了一下。
拇指指腹蹭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内侧——那个位置的皮肤比别处薄一点,颜色浅褐色,是一颗很小的痣。
蹭了一下,又一下。
她蹭到第三下的时候才意识到。
她把手分开,放回膝盖两侧。
她坐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把那张发黄的剪报从枕巾底下抽出来。
剪报上印着她二十一岁的脸。那时候她头发是齐肩的,笑起来眉骨那道疤还没长出来。标题是《新生代的面孔:沈昭宁》。她父亲在边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端正:**我女儿。**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剪报压回原位,把枕巾盖好,走回椅子,重新坐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未读消息变成了一百二十多条。
她把屏幕又灭了。
---
医院侧门外,傍晚五点的天色开始转灰。
裴砚舟站在阴影里,看停车场角落那辆车。
车窗里反着一点光,是长焦镜头的镀膜在反射。
助理从侧门绕回来,脚步放得很轻。
"车牌记了。"他低声说,"外包代拍,背后还是那家号。"
裴砚舟的视线没离开那辆车:"消息哪来的?"
助理停了一下。
"今早有人递了线。关键词是沈昭宁,三院。"
"线在谁手上。"
"挂号处一个挂号的人随口跟黄牛说的。黄牛卖给了线人。"
"把这条线截住。"裴砚舟说,"从源头处理,别牵到她。"
助理看他一眼。
"也别惊动医院。"他补了一句。
"好。"
"车牌留给法务。"他说,"备案就行,别做别的。"
助理应了一声,没立刻走。
"裴导。"
裴砚舟没回头。
助理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身离开。
---
阴影里风有点凉。裴砚舟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被他攥着,握得太久,金属已经被掌心焐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有点僵。
他松开了手指。
那辆代拍车在停车场角落停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司机大概是收到了消息,发动了车。车灯亮起来,倒车,转出停车位,往大门方向开。
车驶过侧门的时候,裴砚舟往阴影里又退了半步。
车出去了。
他抬头,看住院楼。
第七层,从右数第四扇窗户,灯还亮着。
窗帘是拉上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往自己的车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
灯还亮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的消息——"源头已断。对方以为是另一家在压价。"
他把手机倒扣在副驾上,没回。
车开出医院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路口红灯,他踩着刹车,前面是晚高峰的车流,尾灯一截一截亮起来。
绿灯亮起的那一秒,他没有立刻起步。
后面响了一声喇叭。
他才挂挡,把车汇进去。
---
病房里,沈昭宁替父亲换完一次温水,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不知道走廊那一头那个人有没有走。
她以为他走了。
侧门外那辆停了一下午的车,已经驶离医院。那条还没拍成照片的消息,被人压在了源头。
她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的位置,被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意识到。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下去了。
她父亲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氧气管轻轻晃。
她伸手,把氧气管理顺。
她的手指很稳。
医院门口那条路上,一辆黑色的车在路口停了两秒,才并进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