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数字平稳地跳着。
沈昭宁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剧组发来的停拍后续协议。她已经盯着第三页第二行很久,没翻过去。
父亲呼吸均匀,盖着两层薄被。她伸手过去给他掖被角,指尖在被沿停了两秒,又抽回来。
沈母坐在床的另一侧,头垂着,没睡,也没醒。
"妈。"沈昭宁把声音压低,"医生说稳定了,你眯一会儿。"
沈母嗯了一声,没动。
沈昭宁起身去拿水杯。杯子是空的。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杯壁干燥,连水痕都没有。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完的。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她立刻站起来。站得太快,眼前发黑了一下,她扶住床尾,过了半秒,松开手。
"麻烦了。"她说。
护士笑了笑,弯腰去看输液瓶。
沈昭宁在原地站着,等护士做完。她的目光落在父亲手背上那块青紫的针眼上,落了很久。
护士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沈母从陪护包里翻出一件外套,要给她披上。沈昭宁先一步把外套接过来,反手披到母亲肩上。
"你冷。"
"我不冷。"沈母看着她,"宁宁——"
沈昭宁已经低下头,去整理协议的纸边。她的手指在抖,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她把一沓纸的边角对齐,再对齐一次。
"协议我看一下就回。"她说,"你眯一会儿。"
她端着空杯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
她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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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
远处护士站亮着一盏灯,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往热水间方向走,鞋底在塑胶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那截感应灯坏了,亮一下,又暗下去。
半暗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手里握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他低下头,往旁边退了半步。
沈昭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她没有问,也没有走过去。
她继续往前走。
热水间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按下饮水机的红色按钮。水流冲进纸杯,热气慢慢升起来。
她盯着杯沿。
楼梯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很窄的缝。
里面传出一句很低的男声。
"人撤干净了吗?"
那边不知道回了什么。
那个声音又说:"别惊动她。"
沈昭宁的脚步停了半拍。
纸杯里的热水晃了一下,溅到她手背上。
她垂眼看了一下手背。皮肤被烫红了一小块。她没有擦,也没有回头。
水接满了。她松开按钮,端着杯子转身。
经过楼梯间门口时,她没有看那道门缝。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还站在原处。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往墙边又退了半步,把脸埋得更低。
她没有抬头。
走廊很长。她一步一步走回病房。
杯壁很烫,她一直握着,没有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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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里。
裴砚舟靠着墙。
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经过。脚步停了半拍,又恢复。然后是水流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他的手指压在手机边缘。
指节发白。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又停住了。
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停在最上面那一行。
> 昭宁,当年我没有……
光标还在那一行的末尾闪。
他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抬手把手机屏幕按灭,靠着墙慢慢蹲下来,又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出去。
楼梯间的灯管嗡嗡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
手机在掌心里硌得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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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沈母从病房出来。
她端着自己的纸杯,往热水间走。她走得比女儿慢,背微微弓着,左手扶了一下走廊的扶手。
走廊尽头那截坏掉的感应灯又亮了一下。
她抬头。
楼梯口附近站着一个男人。手机贴在耳边,背对着她。
灯暗下去。
她站住了。
她不是先认出他的脸——他根本没有转过头。她先认出的是那个站姿。
太直,也太疲惫。
像一个不敢往前走的人。
灯又亮了一下。
那个男人压低声音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守远一点。她要是出来,你立刻避开。"
那边回了一句什么。
他又说:"别让她知道。"
沈母手里的纸杯被热水烫了一下。她的指尖缩了缩,杯沿被攥得轻轻变形。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想过叫他。
她也想过骂他。
想过问他这五年去了哪里,想过问他知不知道他女儿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想过问他凭什么现在又出现。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女儿瘦得脱了相回到家,眉骨上一道还在结痂的伤,谁都不肯告诉她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