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告别那一年——"
他原来的导演备注写着:**"此处情绪压住,表现为已经接受告别。演员需克制。"**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
然后他没有动那句台词,只把自己写的备注一行行删掉。
重新敲下两行字:**"不预设情绪。让她自己来。"**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很久没有落下。
这一刻他想起五年前那间会议室。
投影上是舆情曲线,制片人在说"三个月"。会议纪要传到他面前,"冷处理"三个字后面空着签名栏。
他签了。
那份会议纪要里,没有她的名字。
他看着刚打下的那五个字,手指慢慢离开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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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分。
沈昭宁睡不着。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剧本和明天的通告单。她不开灯,重新开机,借着手机屏幕最后一点光,翻到第47页。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台词下面。
"我替你告别那一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只到"我替你"的口型。
气息停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的指腹压得更紧,纸页在那一行下面陷出一道浅浅的折。
她合上剧本。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却像把什么重新封回去。
手机屏幕又暗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再次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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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室里,裴砚舟保存了文件。
他把重排后的第47场通告交给场记,让对方发到全组群。
场记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裴导,快两点了,那我现在发群里?"
"嗯。"
"署谁?"
"导演组。"
场记走后,裴砚舟把手机摸出来。
锁屏亮起,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看了两秒,没有解锁。
手机重新落回口袋里。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句台词。
他不允许自己以任何形式直接出现在她屏幕上。
所以他没有发。
他只是把刀递到她手里,让她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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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
酒店房间里,窗帘最严的那道缝里漏进第一线灰白天光,落在沈昭宁的手背上。
她整夜没睡,眼睛是干的。
她开机。
手机短促震动一下。
她低头。
屏幕上是一条群通告:
> **【今日通告·重排】第47场,09:30,A棚。**
> **重点台词:"我替你告别那一年——"**
她看着那行字,把剧本夹进臂弯。第47页在封皮下面轻轻硌了一下。
她把手机倒扣回桌上。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寸,刚好落在剧本第47页那道昨夜被她压出来的浅折痕上。
她把遮光帘拉开。
光落进来,照亮床头柜,也照亮剧本封皮下那一页轻微翘起的边。
化妆师七点会到。林越六点半会敲门。
她还有二十分钟,把自己重新整理成一个可以出现在镜头前的人。
九点半,A棚。
她得站到那句台词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