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昭宁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保姆车。助理林越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拦住。
"我没事。"
林越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到酒店我给您送热水。"
沈昭宁没应声。
车窗外的夜景一帧帧往后退,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盯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白天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重放。
裴砚舟站在监视器后面,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扣着桌沿。他没说话,但那张脸已经说完了所有。
她本该觉得痛快。
五年了,他终于也疼了一次。
可她没有。
她只是被刺了一下,像很多年前那个爱过他的人,还没死干净,忽然从废墟里伸手拉了她一下。
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
沈昭宁推开车门,林越跟在后面,拎着她的包和外套。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轻响。
到了房间门口,林越刷卡,把东西放进去,转身问:"您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给您买。"
"不用。"
"那我一会儿给您送热水过来。"
"不用。"沈昭宁看着她,"今晚不用过来了。"
林越愣了一下,点点头:"好,那您早点休息。"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沈昭宁进门后没开灯。她走到窗边,先拉上纱帘,纱帘底端翘起来一寸,她蹲下去把它压进窗台和地毯的缝里。然后拉上遮光帘,中间那道缝合得不严,留了一道笔直的光线。她伸手去捏,捏住一边的帘头往另一边拽,压住,松手,缝又开。她又拽一次,这次用整个手掌按着,按了几秒,确认它不会再回弹,才把手收回来。
窗外的城市灯光被彻底隔绝。
她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她去关灯。床头灯、落地灯、洗漱间的灯,一盏一盏按灭。房间陷入纯黑,只剩空调的低鸣。
她走到床边坐下,外套还穿着,妆也没卸。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她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的脸。她没看通知栏,只看见右上角的时间。
00:57。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
这个点,他多半还在剪辑室。
裴砚舟剪片时不喝水,不抽烟,也很少起身。要等一整轨画面跑完,他才会从椅子上离开。
她从前知道,是因为她见过。
五年后,她居然还记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按住了电源键。
屏幕灭下去那一瞬间,房间彻底沉入黑。
她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蹭过左手无名指内侧。蹭到那颗小痣时,她停了一下,把手指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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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室的冷光还亮着。
裴砚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白天拍的素材。剪辑助理小段整理好文件,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导,今天转好的代理我都放D盘了,明天——"
"嗯。"裴砚舟没抬头,"你先走。"
小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裴砚舟盯着屏幕,鼠标停在播放键上。
他点开。
画面里是沈昭宁在镜头外的反应。她听到对手演员的台词,下颌绷了一下,然后别开眼。
他暂停。
时间码停在00:17:43。
他倒回去,再放。
她的眼尾发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把情绪压回去,压得很用力,用力到连呼吸都变浅了。
他又暂停。
他盯着那张脸,想找的是"她还爱不爱我"的证据。
看到第三遍,他忽然意识到——
他在做的事,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又在替她定义她的情绪应该是什么。
他从画面前移开视线。
屏幕冷光打在他脸上,他喉结动了一下,监听音箱里只剩底噪。
过了很久,他关掉素材,打开第47场的分镜文件。
光标停在那句台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