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挠头："副导那边没说，应该过了。"

"嗯。"

小季把水递过去："宁姐，喝口温水。"

沈昭宁接过来，抿了一口又递回去："拍完这组再说。"

副导演拿着明天的通告单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翻："宁姐，明天先走47页那场，上午排，下午拍。早点来半小时吧，我们多顺两遍。"

沈昭宁低头翻剧本。

纸页从她指腹下滑过去。

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第四十六——她的指腹在第46页的纸边上压住没动，下一秒直接拨到了后面。

第四十八。

副导演还在等。

她又把那两页翻回来，指尖按住页码。

47。

她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大概半秒。

不是脸沉下去，也不是表情变。她只是没有再笑而已。那半秒里她的下颌线绷了一点，又很快松开。

"我看过了，"她抬眼，语气很平，"没问题。"

副导演"嗯"了一声，把通告单合上："那行，明天九点。"

"好。"

副导演转身去找裴砚舟对明天的机位。

沈昭宁低头继续翻剧本，把第47页往后压平，夹在中间。

监视器后面，裴砚舟没说话。

他的视线停在她手里的剧本上。

第47页被她压在掌心底下，纸边露出一点白。

他手里那支笔在剧本边缘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第二下用了点力，斜斜地从页脚划到了目录。

"裴导？"副导演把通告单递到他面前，"明天那场的机位你看——"

他"嗯"了一声，回神慢了一拍。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单子摊开。

裴砚舟低头看那张纸。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划过去，划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栏写着：**第47页 / 雨夜 / 女主：从来没有过。**

他用笔在两个机位之间画了一道线，笔尖压得比平时重。

副导演没察觉，"那这场就这么定。"

裴砚舟"嗯"了一声。

副导演走开两步，又回头："对了，宁姐刚才那句词您想压一下情绪吗？她演得有点——"

"按她的来。"

副导演愣了愣："好。"

三米外，沈昭宁正在合剧本。她的手指从第47页上面划过去，没有停。

但小季看见了——

宁姐合剧本之前，把第47页那一页的页角，往里折了一道极小的痕。

像是怕自己明天找不到。

又像是怕自己明天，真的翻到。

---

清场口令喊出来的时候，棚里的工作人员开始拆灯架，搬轨道，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沈昭宁把剧本抱在怀里。

她从监视器旁边走过去。

监视器还亮着，定格的画面切走了，屏幕一片灰。裴砚舟坐在那后面，低着头，笔搁在剧本上。

她没看他。

他也没抬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台监视器，一组刚被推走一半的轨道，和五六个搬箱子的工作人员。

她从他椅子后面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快。

裴砚舟的手指在笔上紧了一下。

她已经走过去了。

小季快步跟上："宁姐，先回车上歇一会儿，我让司机——"

"嗯。"

"那……明天九点。"小季把"今天累不累"换成了别的，"我八点半叫你，行吗？"

"好。"沈昭宁顿了一下，"谢谢。"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棚门外的风灌进来，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抱着剧本的手紧了紧，指节又一次悄悄发白。

小季落后半步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那边——

裴导终于抬起了头。

他望出去的方向是宁姐的背影。门帘晃了一下，合上了。

裴导没动。

过了几秒，他低头去看手里的剧本。

封面上那道斜斜的笔印还在，墨迹洇开一点。

他用拇指按了按，没擦掉。

副导演那边喊他对接明天的灯位，他"嗯"了一声，站起来。

笔从他膝盖上滚下去，碰到椅脚，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弯腰捡了起来。

棚里的灯一组一组熄下去。

最后熄灭的那盏照在他空着的椅子上，照到监视器，照到剧本封面那道笔印——

明天的第47页还没拍。

那道笔印却先压在了"雨夜"和"从来没有过"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