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一声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裴砚舟已经转身往剪辑间方向走,背影没有停。走到玻璃门边时,他对身边那位场务低声说了一句话。
她离得太远,听不清整句。
只在场务后来跟内层工作人员交接时,她听见了半句转述。
"——她要查,就让她查。别替她挡。"
沈昭宁把卡放回包里。
她对那位工作人员说。
"谢谢。"
不是对玻璃门那个方向。
周霖跟在她身后,也没回头。
资料室内
资料室是恒温二十一度,干燥,旧纸和机油味。
接待她的是上午陈律师约好的罗女士,五十多岁,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眼镜挂在胸前。
罗女士没寒暄,把她带进档案室旁的小操作间,推过来一台终端。
"个人备份库检索权限我开给你了。"她说,"只能查目录,不直接放音。按规定,登记人本人授权,或者司法机关调取。"
沈昭宁坐下。
罗女士看着她。
"袁志生前留过一份资料处置说明。两种情况可调:警方法院依法调取——"
她翻开台账第二页。
"或者,当事人本人携带他指定的验证材料。"
"什么材料?"
罗女士看着备注那一行。
"第47页原件,和一句手写台词。"
操作间里只剩下空调低鸣。
沈昭宁从背包里拿出那只档案袋。
她没有打开。
只把档案袋的封口标签转向罗女士。
罗女士看了两秒。
"你带了。"
"嗯。"
罗女士在台账边缘压了一下手指。
"那你自己查。"
沈昭宁把光标移到检索框。
她输入:170614-采-备。
回车。
结果只有一条。状态:封存。
她又输入:袁志。
跳出几十条。她按时间排序,把 2019 年 11 月那一段展开。
11.13。
11.15。
11.16。
11.17。
11.17 那天有两条记录。
第一条是项目组的:170614-A 续 / 主控母带。
第二条编号是袁志的个人备份:
**2019.11.17_未公开补采_XY_撤稿前.wav**
时长:13:42。
她没有立刻点开。
她先把整张目录截图保存。
然后把光标停在那个文件名上。
文件名底部有一行小字注释,登记日期是袁志去世前两个月手动加的。
> 如本人不在,请交还本人。本人指——
后面是一个名字。
不是裴砚舟。
不是梁慕。
是她自己的本名。
沈昭宁。
罗女士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他这一条,是留给你的。"
第一句
罗女士起身离开操作间,把门带上。
里面只剩沈昭宁和那台终端。
她把耳机线插进接口。
线很硬,是工业级的有线监听耳机。
她戴上的时候,先右耳,再左耳。
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她的手指是凉的。
她重新看了一遍文件名。
2019.11.17_未公开补采_XY_撤稿前.wav
她又看了一遍。
撤稿前。
她把音量从默认拉低三格。
又拉低两格。
光标停在那个三角形播放键上。
她没有立刻按。
她以为自己是在等心跳平。
但不是。
她是在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允许。
允许她听完之后,可以重新把这五年里所有的恨原封不动装回去。
允许她不必在听完的那一秒,就发现自己一直站错了地方。
她垂下眼。
左手垂在身侧,拇指压住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按得有点发白。
她按下了那个三角。
进度条从 00:00 开始走。
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电流声被一段呼吸打断。
那段呼吸她认识。
不是当年的她。
也不是当年的袁志。
是五年前的、二十九岁的裴砚舟。
很低,离麦克风非常近。
"这段不要播。"
进度条走到 00:03。
下一句紧跟着压下来。
"她会被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