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半秒。

慢慢——把话筒放下。

金属碰金属，轻响一下。

林意正要切下一个问题，她开口。

"裴老师已经说得很完整了。"

她笑了一下。

"下一位老师。"

---

活动后台的走道铺着深色地毯。

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比口袋里的温度凉一些。

沈昭宁从化妆间出来，斜挎包带压在锁骨上。她没带助理。

裴砚舟从另一个方向追上来。

他的视线从监视器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灯架上，目光没有焦点。

"昭宁。"

她没停。

"等一下。"

她在拐角停住。

走道尽头道具组在收拆背板，金属轨道哗啦响一声，又一声。

她站着没动，肩线绷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裴砚舟走过来，距离两步停下。

"刚才那个问题——"

他停了停。

"我只是怕他们——"

后半句没出来。

沈昭宁看着他。

她的眼神不亮，也不冷。像在看一份对方已经签了字的合同。

裴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剧本边缘来回蹭了一下，纸边被蹭出一道毛边。

"我知道你能答。"

"嗯。"

"我没——"

他又停了。

走道里有人推车经过，轮子滚过地毯，闷闷响一下。

沈昭宁开口。

"裴先生。"

裴砚舟抬眼。

她看着他。

"这是工作场合。"

声音不高。

"我的工作问题，我会自己处理。"

裴砚舟没答。

她把斜挎包带往肩上送了送。

"别的，也是。"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拐角时，左侧办公区门口出来一个人——林意。

林意手里夹着资料，本来要去化妆间还话筒，看见这两个人，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远处的轨道车发出一声很轻的铁器摩擦，又停了。

她听见了那三个字。

她没看裴砚舟。对着沈昭宁笑了一下。

"宁姐辛苦。"

沈昭宁点头。

她走出走道。

身后裴砚舟没有跟上来。

林意站在原地，把话筒往腋下夹了夹，又过了几秒，才往化妆间方向走。她走得比平时慢。

---

夜里十一点。

营销号已经把活动切片铺出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走，但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裴砚舟护沈昭宁#】挂上了榜。

切片只有那二十秒：记者抛出旧事，沈昭宁还没开口，裴砚舟先一步接过话筒，干净利落，把所有刀都接到自己身上。

弹幕在飞。

——好爱好爱。

——那一秒他真的只看她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还在走，但那一秒被拉得很长。

——这就是事业型男主吧。

公司微信弹了一条。

宣传组组长：【裴导，这条势头很好。要不要再切一版加BGM？我们这边连夜做，明早八点冲一波。】

裴砚舟坐在剪辑室。

他面前是粗剪的一段，安雪坐在车里没说话，镜头停在她侧脸三秒。

他看着那条消息。

没回。

宣传组组长又发：【裴导？】

他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剪辑室空调的出风口在他头顶，吹得鬓角的碎发动了一下。墙上的拍摄日程用红笔圈着明早八点——剧本围读。

手机又亮。

不是宣传组。

是工作群。

【《长夜未明》主创】

沈昭宁：@裴先生明天八点围读，辛苦准时。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是早上谁泼在走廊里的，现在只剩一个尾调。

群里有人发了"收到"。又有人@她：【沈老师准时。】

裴砚舟看着那三个字。

裴先生。

不是化妆间里的"裴导"。

不是戏外随口的"裴老师"。

不是五年前——

他没让自己想完。

他点开输入框。

打字。

"昭宁——"

删掉。

再打。

"刚才那个问题，我"

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