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住。
监视器里停着她最后一个抬眼的画面。
裴砚舟没立刻说话。
她也没问。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形成的距离。再近不像工作,再远又不像演员和导演。
过了一会儿,他说:"前半段可以。后半段收一点。"
沈昭宁点头。
"明白,裴导。"
那声"裴导"叫得比平时更低,也更端正。
裴砚舟的手指停在暂停键上。
他抬眼看她。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但也没有停留。她的视线落在他握回放器的右手上,停了大概半秒,又移开。
裴砚舟的指节动了一下。
他想问她什么。
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你今天看到了?
他没问。
他没有资格用一句"我反对过"换她五年的沉默。
"休息十分钟。"他说。
沈昭宁说:"谢谢裴导。"
她转身往化妆车走。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无名指内侧。
裴砚舟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
摄影指导转过头:"导演?"
他收回视线:"——下一条机位往左挪二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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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沈昭宁刚洗完头,头发湿着挽在颈后,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她坐在床边,把毛巾搭在膝头,没去吹。
她解锁手机。
那条采访视频还在历史记录最上面。
她点开。
第一遍,她没有停,从头看到尾。陈婉在镜头里讲场记本,讲早起,讲后来转行做了制片助理。她讲家里小孩,讲她离开剧组的那年正好赶上大年三十。讲了很多和五年前那场风暴无关的小事。
只有那一句不一样。
第二遍,她把弹幕关了。
屏幕清爽下来。
她把进度条拖到陈婉翻场记本的那一段,从"《浮城》后期"开始重新听。
"冷处理这事儿吧,至少一开始,裴导不是点头的那个人。"
她按了暂停。
她不是没听清。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放在自己心里。
五年前她在国内的酒店里看他在国外的直播采访。他说"沈小姐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这五年她每天醒来都用这一句给自己打底——他从头到尾都是放弃我的那个人,所以你不必再期待。
现在她坐在另一个酒店里,听一个名字她已经叫不准的旧场记说,他不是点头的那个。
不是点头的那个。
但她还是被推了出去。
她按下播放。
陈婉接着说:"……后来策划那边不是又单独找过他嘛,那场我就没资格进——"
后半句在第一遍看的时候被弹幕盖住了。
这一遍她关了弹幕。
陈婉的原话是:"那场我就没资格进。听说裴导那天走得挺早。"
沈昭宁把进度条往回拖。
四秒。
她又听了一遍。
再一遍。
屏幕因为长按变暗,她才松开手指。
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浮着一片柠檬,泡得发软。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凉的。
她打开备忘录。
新建。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了很久。
她最后只打下两个字。
策划。
打完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删,也没有继续往下写。
她合上手机,赤脚下床,走到化妆箱前蹲下。化妆箱最底层有一个夹层,五年没动过。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会儿,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环——一把很小的铁盒钥匙。
她把钥匙拿出来,捏在掌心。
钥匙在掌心硌了一下。
她看了它很久。
最后,她把钥匙放回了夹层最深处,伸手压了一压封口。
回到床边,她重新拿起手机。
那条视频的右下角有一个下载按钮。
她按下去。
下载条走完,她没有把视频从相册里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