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的风从围挡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油漆和尘土。
沈昭宁站在门口,把手机屏幕按亮。
十秒的视频停在最后一帧。
黑色外套,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手里的通告单被风掀起一角,红笔圈住她的名字。
门内有人喊:"群演三组!别堵门口!"
她把视频保存,退出页面。
邮件没回。
她点开裴砚舟的微信。
对话框停在半小时前他发来的一个停车定位。
沈昭宁输入:我在侧门。
发送。
侧门处的保安认出她,抬手替她掀开了临时挡板。
"沈老师,今天到得挺早。"
她抬眼:"休息室那边有人吗?"
保安愣了下:"这会儿应该都在布景那边。门口有场务。"
"嗯。"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往里走。
手机静音。屏幕亮起时她看见来电。
裴砚舟。
电话响了七秒,自动挂断。下一秒,微信跳出来。
裴砚舟:先别进休息室。阿越过去。
沈昭宁看着那行字。
风又吹过来,外面一辆货车倒车,提示音一下一下。
她回:嗯。
锁屏键按下去,又松开。
片场里有人推着服装架从她面前经过,外套的塑料防尘袋被吹得哗啦作响。她侧身让开,包带从肩上滑下去,重新挎好。
三分钟后,阿越从主门方向跑过来。
黑色夹克,头发被风吹乱,手里一只牛皮文件袋。跑到她面前急刹,先看她身后,再看四周。
"沈老师。"
"他呢?"
阿越咽了一下气:"裴导在车上。"
这个称呼出口,他自己顿了顿。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阿越立刻把文件袋递过来:"第一套复印件。音频转码和视频备份还在导,十一点之前给您。原件在防震盒里,没动。"
她接过去。
文件袋很厚,封口贴着白色标签,写着日期、时间、编号。标签是裴砚舟写的。
她垂眼看了一下:"休息室呢?"
"场务找借口清场了。人不在了。"
"不在了?"
阿越点开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侧边监控只拍到背影,他从道具库后门出去,过两分钟进了人群。今天群演多,没跟上。"
照片光线偏灰。黑色外套的男人低着头,左耳后那道疤露出浅白一截,和皮肤颜色差得不明显。
"剧组里的人?"
"通告单是真的。"阿越说,"但不是今天发给演员的那版,是统筹内部版,只有执行组和几个部门负责人有。"
沈昭宁没出声。
阿越看了一眼她的手。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拿着文件袋,拇指压在标签上。
他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
她把手机还给他:"报警了吗?"
阿越下意识往侧路方向看:"裴导说,先让律师固定证据。邮件源头在查,贸然报警会打草惊蛇。"
"他说?"
阿越喉结动了一下:"……我这边先联系了律师。"
沈昭宁看着他。
"对不起,沈老师。"
她说:"证据给我。邮件原件、视频原件、监控原件。今天之内,各一份。"
"好。"
"这件事,我来决定怎么处理。"
阿越停了半秒:"我会转告裴导。"
沈昭宁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不是转告。"
她声音不重。阿越立刻抬头。
"是你们都记住。"
阿越嘴唇动了一下:"明白。"
她转身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在摄影棚后侧的一排临建房里。化妆师小钱见她过来,把手里的包子往身后一塞。
"沈老师,早。刚才统筹说休息室临时杀虫,咱们今天先在二号化妆间。"
"好。"
二号化妆间窗户朝北,光照不进来,镜前灯白得有些冷。
沈昭宁坐下,摘下口罩。小钱给她披上围布。
"今天第一场十点二十,走廊对峙那场。台词不多。"
"知道。"
手机扣在桌面。
镜子里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粉扑落在脸上,轻轻一压。化妆间外有人跑过,鞋底踩在临建板上咚咚地震。
手机亮了一下。
小钱从镜子里看见,抬眼。
沈昭宁没睁眼:"不用。"
屏幕暗下去。
过了几秒又亮。
这次是短信。发件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号码。
【还回剧组?胆子比五年前大。】
小钱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沈昭宁睁开眼。
她伸手拿起手机,截屏,保存,转发给阿越,拉黑号码。手机扣回桌面。
小钱握着刷子站在她身后。
"继续。"
"……要不要跟统筹说一声?"
"不用影响拍摄。"
小钱没再说话。
十点一刻,沈昭宁走出化妆间。
走廊对峙的景搭在三号棚。墙面刷成带灰的白,地上贴着仿旧瓷砖,空气里有道具组喷的消毒水味。
裴砚舟不在。代导是副导演老周。
陆承已经站位。他看她一眼:"没事吧?"
"没事。"
场记打板。
陆承从走廊尽头走来。沈昭宁侧身,像刚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两人擦肩的瞬间她停住,抬头。
"你当年,是不是也知道?"
陆承按戏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昭宁往前一步。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一句不是原台词。
她把检查单轻轻折一下。
"你不用替我选了。"
陆承接不上来。
老周喊:"停。这条挺好。再来一条。"
"好。"
她转身回标记点时,看向棚口。
几个穿灰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车药箱经过。每个人都很普通,没有黑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