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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红光闪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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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只闪了三下。

沈昭宁站在客厅门口,没有立刻过去。

老房子的灯是暖白,灯罩里积着一圈淡灰,照下来时,茶几上的玻璃面泛着旧旧的黄。那块黑色硬盘躺在遥控器旁边,贴纸卷了边,红点熄下去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卧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陈秀兰低低的咳嗽声,沈建国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声音闷在门里,很轻。

沈昭宁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她的手机一直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下细微的嗡鸣。

她走过去,停在茶几前。

硬盘外壳很旧,边角有几处磕痕。她没有伸手碰它,只是垂眼看了片刻。

红灯不再亮。

像一只闭上的眼。

厨房里还有没洗完的杯子。陈秀兰刚才给裴砚舟倒的那杯水,只喝了一半,水面早已经凉了,杯壁上附着几颗小小的气泡。

沈昭宁弯腰,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没有来电。

也没有消息。

她看了两秒,按灭,重新扣回去。然后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旧布袋,把硬盘装进去,袋口打了个结,放进玄关柜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关上时有一点涩。

她往里推了推,木轨发出轻响。

主卧里又有动静。

沈昭宁转身过去,敲了敲门。

“妈。”

陈秀兰很快应:“没睡。”

沈昭宁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陈秀兰靠着枕头坐着,身上披了件深紫色针织衫。沈建国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老花镜,镜腿折来折去,半天没有戴上。

两个人都看向她。

沈昭宁站在门边,没有提硬盘,也没有提刚才的电话。

“水还温吗?”

沈建国说:“温。”

陈秀兰看她:“你站那儿干什么,进来。”

沈昭宁走进去,把窗帘拉严了一点。外面小区里风大,树影压在窗上,来回晃。

她把暖气片旁边的加湿器打开,细白的雾从透明水箱边缘升起来,屋子里很快有一点湿润的凉。

陈秀兰皱眉:“别开太大,潮。”

“嗯。”

沈昭宁把档位调小。

沈建国终于把老花镜戴上,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反复看上面的字。

“这个饭后。”

沈昭宁说。

“我知道。”沈建国把药片扣出来,数了两遍,“你妈一天三回,我记着呢。”

陈秀兰没看他:“你昨天还给我拿错了。”

沈建国动作一停。

“那盒长得太像。”

“字那么大。”

“我戴眼镜了。”

“戴反了。”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沈昭宁低下眼,嘴角很浅地动了动。

沈建国把药片放进小碟子里,抬头正好看见。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立刻把脸板回去。

“笑什么。”

“没笑。”

“我看见了。”

陈秀兰把水杯拿起来:“你别管她。”

沈昭宁走过去,帮她托了一下杯底。

陈秀兰喝药时,眉心微微皱着,手指抓着杯子,指节薄而白。沈昭宁看了一会儿,挪开目光,去看窗边那盆快要干枯的绿萝。

有两根藤垂下来,叶片边缘发黄。

她伸手摸了摸土。

“我明天给它换盆。”

陈秀兰把药咽下去,缓了缓才说:“不用,你爸会。”

沈建国立刻接话:“会。”

沈昭宁看向他。

沈建国把老花镜摘下来,咳了一声:“就是这几天没顾上。”

没有人再说剧组,也没有人说网上的事。

这一晚,客厅电视一直没有开。

沈昭宁在小卧室睡下时,已经快十二点。那间房还保持着她读书时的样子,书桌靠窗,墙上钉着软木板,上面还残留几个图钉留下的孔。书柜里有一排旧杂志,封面褪了色。床单是陈秀兰白天才换的,晒过,带着很淡的太阳味。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静音。

衣柜门上贴着一面窄镜。她坐在床沿,解开头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算好,眼下有浅浅的青影,嘴唇有些干。

她伸手去拿床头的护手霜,拇指擦过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小痣。

动作停了一瞬。

她拧开盖子,把护手霜挤在掌心,慢慢揉开。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从天花板上一晃而过,很快消失。

沈昭宁关灯躺下。

过了很久,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没有动。

屏幕很快又暗下去。

屋里恢复黑。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是被厨房里的剁肉声叫醒的。

“咚。”

停一下。

“咚、咚。”

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稳,厚。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厨房有水龙头细细的流水声,油烟机还没开,楼下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压过地砖缝,咯噔咯噔。

她睁开眼,先看了眼手机。

七点二十六。

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工作室群,问她需不需要推迟原定的品牌物料沟通。

另一条来自裴砚舟。

只有四个字。

【我不打扰。】

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

下面还有一条,六点五十二。

【硬盘不要接电脑。】

沈昭宁看着屏幕。

她的手指悬在上方,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秒,她按灭屏幕,下床。

客厅里有饭香。

陈秀兰坐在餐桌边,身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正在剥蒜。蒜皮堆在小碟子里,她剥得慢,每一瓣都剥得干干净净。

厨房门半敞,沈建国站在灶台前,背影宽了一点,也弯了一点。围裙系在腰上,蓝白格,旧得发软。水槽里泡着排骨,旁边的碗里放着姜片、葱段、八角和一小把冰糖。

沈昭宁走过去。

“爸。”

沈建国回头,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去洗脸。”

“我帮你。”

“不用。”

他说得很快。

锅里水已经开了,白汽腾起来,糊住一小块玻璃窗。沈建国把焯过水的排骨捞出来,用温水一点点冲掉浮沫。动作不算利落,却很仔细。

沈昭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秀兰剥着蒜说:“他一早就去市场买的,说今天得吃顿好的。”

沈建国关了水龙头:“排骨今天新鲜。”

“你去了哪家?”

“南门口那个老摊。”

“人家还认得你?”

“认得。”沈建国把排骨沥干,“问我闺女是不是回来了。”

厨房里静了一下。

沈昭宁没有接话。

沈建国像是意识到什么,把盆往旁边放,声音略重。

“他就随口问。”

陈秀兰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

“人家卖肉的,天天问东问西。”

沈昭宁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一瓣蒜继续剥。

“嗯。”

她剥得慢,薄薄的蒜皮贴在指尖,抖一下才落下来。

沈建国打开火,锅烧热,把排骨倒进去。油声一下子响起来,滋啦一声,屋里立刻有肉香。姜片和八角被热油逼出味道,香气从厨房往客厅钻。

陈秀兰看着她的手。

“你别剥了,指甲劈了。”

沈昭宁低头。

右手食指的指甲边缘确实有一条小裂口,昨天大概是收拾东西时碰的。

她把那瓣蒜放下。

“我去拿指甲剪。”

“抽屉第二层。”

“我知道。”

她去电视柜前蹲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电池、旧发票、针线盒,还有一把红色塑料柄的指甲剪。指甲剪旁边压着一张旧照片,露出半角。

她停了停,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是很早以前的春节,客厅墙上贴着福字,沈建国还没有白头发,陈秀兰穿着红毛衣,她站在两人中间,脸上有婴儿肥,举着一个奖状。

奖状上的字已经看不清。

陈秀兰在后面说:“找到了吗?”

“找到了。”

沈昭宁把照片按回原位,关上抽屉。

厨房里,沈建国开始炒糖色。

小火,冰糖在油里慢慢融,颜色从透明变成浅黄,又一点点转成琥珀。沈建国拿着锅铲,眼睛盯得很紧。

陈秀兰提醒:“别糊。”

“没糊。”

“上次就苦。”

“上次火大。”

沈昭宁靠在餐桌边,修掉那一点裂口,听他们一句一句地说。窗外阳光还薄,落在阳台晾衣杆上,袜子和毛巾慢慢晃。

排骨重新下锅的时候,糖色裹上去,声音更密。沈建国倒料酒,酱油,又把热水沿着锅边淋进去。白汽冲出来,他往后避了一下,还是被熏得眯起眼。

沈昭宁站起来:“我来吧。”

“不用。”

他把锅盖盖上,转小火。

“你坐着。”

这一句说得很硬。

像怕她一动,屋里那层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安静就会破。

沈昭宁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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