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看着她,没有问是谁。她只说:"别出去太久。外面凉。"
沈昭宁点点头,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阳台没有封,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垃圾桶里剩饭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她靠在栏杆上,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在外面。"裴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低,像是压着嗓子,"我不上去。"
沈昭宁看着楼下那辆车。车里没有亮灯,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袋子里有东西。"她说。
"什么?"
"五年前网暴的私信截图。一张偷拍照片。一张快递单。"她说,"快递单上有编号,背面印着'CX-PR2-0517-L'。"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恢复的底单,"裴砚舟说,"编号后缀一致。"
"覆盖前的姓氏?"
"像是陈。"
她看着楼下那辆车,车灯还是没有亮。小区的自动门开了,有人骑着电动车进去,车灯扫过裴砚舟的车窗,玻璃反光闪了一下。
"监控呢?"她问。
"我认识的物业经理,已经让他把今晚七点到九点的公共区域录像封存了。"裴砚舟说,"要不要调,等你决定。"
"别替我做主。"
"好。"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很轻,规律地响着。她还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比风声重一点。
"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裴砚舟说,"邻市那个梁姓收件人,查到了。是梁慕的远房亲戚。"
她的手指停在栏杆上。金属栏杆被夜风吹得冰凉,凉意从指腹往骨头里渗。
"那个灰衣年轻人呢?"她问。
"跟了半条街。不像私生,像被临时雇的。他在便利店付了款,用的是现金,但监控里他一直在看手机,像在等指令。"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楼下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一点红色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了。裴砚舟在抽烟。她记得他以前不抽烟,至少在片场不抽。
"宁宁。"
她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很深的水里,声音不大,但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她已经有五年没听过他叫这个名字了。
"先别——"他说。
他自己停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夜风从阳台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她没有伸手去拨。
"裴砚舟。"她说。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五年前就不该再用了。"
她挂了电话。
楼下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窗还开着,那一点红色的火星又亮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她家的阳台。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上。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客厅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阳台上照出一条很窄的亮线。她站在亮线外面,背对着客厅,面对着楼下那辆车。
她站了很久。
久到楼下那辆车的车窗升了上去,久到那点红色的火星彻底灭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刚才那个名字带来的刺痛是从哪里开始的。
阳台门后面,沈母的声音很轻:"昭宁,进来吧。外面冷。"
她没有动。
她看着楼下那辆车,车灯终于亮了。不是大灯,是车内的阅读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发动机响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车没有开走。只是发动着,停在原地。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停在她家楼下,等到她房间的灯灭了才走。那时候她以为他早就走了。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客厅。
沈母还坐在沙发上,那件旧毛衣还摊在腿上。她抬头看着女儿,说:"晚上别站着,坐下。"
沈昭宁坐下,把毛衣接过来,披在肩上。毛衣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点她母亲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像肥皂和阳光混在一起。
她把脸埋进毛衣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裴砚舟。是陆姐。
【老号开始发了。有你父母家的照片,说"教女无方的家庭活该被围观"。先别回应,我让人删。】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客厅那盏小台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从她小时候就有了,一直没有换。裂纹把灯光割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沈父从卧室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没有问她电话是谁打的,也没有问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说:"喝点水。"
沈昭宁看着那杯水。杯壁上有水珠,正慢慢往下滑,在桌面上积成一小片水渍。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杯壁。
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