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那封邮件,你看过吗?"
这一次,沉默更长。
她没有等他回答,按掉了电话。
屏幕黑了。她的脸从玻璃上消失,只剩窗外渐淡的蓝。
——
三个小时后,沈昭宁坐在工作室会议室里。
头发已经吹干,盘在脑后。她没化妆,唇色淡,脸在白色灯管下透着冷。身上换了件薄毛衣,袖口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文件。封面写着:
《沈昭宁·近期舆情应对方案 v3》
v3。
在她走进这间会议室前,这件事至少已经被讨论过两轮。
她没有翻开。
会议桌另一侧,裴砚舟坐在斜对面。中间隔着公关总监、宣传、外聘律师,还有跟了她三年的经纪人。
只有她面前那只纸杯没被碰过。
"核心思路还是不回应。"公关总监翻到第三页,"由工作室单方面发布声明。措辞两版,一版冷处理,一版强硬。沈老师本人不出面,不接受采访,不在社交平台发声。涉及五年前那段时期的问题,统一回答:不予置评。"
律师接着说:"邮箱异常登录已经开始取证。后续如果出现截屏、邮件内容或者断章取义传播,第一时间固定证据,发律师函。"
宣传低头看电脑:"舆情监控二十四小时盯。几个重点平台已经沟通过,相关词条暂时不会放大。"
经纪人翻行程表:"今天下午拍摄推了。下周三场公开活动也撤。"
"邮件主题如果被曝出来——"
"不要提主题。提了就是帮对方划重点。"
话一句接一句。纸页翻动,笔尖敲桌。
他们在谈她的名字,她的过去,她凌晨被撬开的邮箱。那封五年前没有发出去的邮件,被拆成"风险点""传播口径""可控范围"。
沈昭宁拇指搭在纸杯杯口,往下压。杯口塌出一道浅痕。她又压了一下。第二道痕叠在第一道上。
裴砚舟一直没开口。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只在别人说话时偶尔看她一眼,很快又垂下视线。桌上的文件摊开在他手边,笔却没有动过。
公关总监扣上笔帽。
"总之,我们建议由工作室单方面处理。沈昭宁本人不出面,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会议室静下来。几道目光先看向裴砚舟,也有人看向她。
她面前的纸杯口已经被压出三道折痕,边缘凹进去一小块。
她抬眼。越过桌面上那叠文件,看向斜对面的裴砚舟。
裴砚舟也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白色灯光下碰上。
沈昭宁看了他一秒,开口。
"这次。"
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翻页声停了。
"让我自己说。"
公关总监握笔的手顿住。律师从文件上抬头。经纪人很快看了她一眼,又转向裴砚舟。
裴砚舟没有马上接话。几秒后,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昭宁。"他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没有意气。"
"你现在发声,只会把传闻坐实。对方等的就是你承认邮件存在。"
"它本来就存在。"
"存在,不代表需要公开。"
"那等别人公开?"
裴砚舟的目光压下来。
公关总监插了一句:"沈老师,我们不是不让您说,只是这个节点——"
"我知道节点。"
沈昭宁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到桌沿。无名指内侧那颗痣露在灯下。
她没看自己的手,看着裴砚舟。
"过去几年,我一直按你们的办法走。"她说,"冷处理,压词条,发声明,律师函,不出面。"
"别人替我看见。"
"别人替我解释。"
"别人替我沉默。"
"最后通知我一句,不用管。"
她顿了顿。
"今天凌晨三点零八,我的邮箱被陌生人打开两分钟,你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换了个温度。
公关总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裴砚舟。律师的笔尖轻轻在纸上点了一下,停住。
裴砚舟的脸没有变。只是合在文件上的那只手,指节绷起来一瞬。
"那封邮件是我写的。"沈昭宁继续说,声音很稳,"那一年发生的事,也发生在我身上。"
"如果它一定会被拿出来——"
她看着裴砚舟。
"我不想再让人替我读一遍。"
裴砚舟的指节松开,又收紧。
"你想清楚。"他说,"只要开口,就收不回去了。"
沈昭宁说:"我五年前已经收回去过一次。"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外聘律师垂在纸边的手指停住。经纪人低下头,翻了一页资料,纸张擦过指腹,声音有些乱。
裴砚舟看着她,半晌,问:"你要说什么?"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解锁。邮箱。草稿箱。
那封邮件还在唯一的位置上。主题没变,状态也没变。已读取,今天 03:06。
她把手机放到会议桌中央,屏幕朝上,推过去。
桌边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落下去。
"投屏。"她说。
公关总监愣了下:"现在?"
"现在。"
"沈老师,这封邮件内容如果——"
"我知道它写了什么。"
裴砚舟站起来。椅脚擦过地面,发出短促一声。
"沈昭宁。"
他叫她的全名。
沈昭宁抬头。
"裴砚舟。"她说,"这次别替我按掉。"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口。
宣传迟疑了两秒,把投屏线插上。墙上的白色屏幕亮起来,先是一片冷光,然后是邮箱页面的蓝。光标定位,加载,邮件正文跳出来之前,最上方的几行先显示——
发件人:沈昭宁。
收件人:一行被系统折叠成省略号的地址。
主题:
那一行字撑满整面屏幕。
会议室里有谁倒抽了一口气。
公关总监的笔从手里滑下去,敲在桌面上,又滚了半圈。
裴砚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屏幕上的主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那只刚刚松开文件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沈昭宁没有看他。
她伸手,把折叠的收件人地址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个完整的邮箱,后缀很旧,是一家早就不存在的公司域名。
收件人姓名只有两个字。
不是裴砚舟。
也不是这间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听过的名字。
但裴砚舟听过。
他在认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
"——昭宁。"
他说:"那个人,五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