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通知。"
不高。
但整个屋子都听见了。
沈昭宁的手停在门把上。
副导演翻资料的动作顿住了。制片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选角导演抬起头，最右边那个陌生面孔也终于看了过来。
裴砚舟合上评分表。
"她就是女主角。"
一屋子人都没出声。
没人接这句话。
制片人下意识看向那位舆情负责人。那人把笔在纸上点了两下，低头没说话。
副导演张了张口，最后只叫了一声："裴导……"
裴砚舟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评审桌，落在门口的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缓缓转过身。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
五年不见，裴砚舟比记忆里瘦了一点，轮廓更冷，眼神还是老样子，平平的，沉沉的，看人时不怎么逼人，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她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
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裴导，慎重。"
裴砚舟看着她。
"我已经慎重了五年。"
这句话一出来，评审席上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制片人手里的笔从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滚到桌沿外面。选角导演飞快低下头。舆情负责人在纸上记了几个字，笔尖压得很重。
沈昭宁站在门口，手心里一点点发凉。
她太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旧情未了。
破镜重圆。
导演力排众议捧前女友。
五年前没说完的那点事，今天终于又能有新素材了。
裴砚舟这一句话，也够危险。
危险到足够把她刚才那段表演、她这五年里所有等待和退让、她今天试镜时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塞回"靠裴砚舟"这四个字里。
沈昭宁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那就希望裴导这一次，别再慎重错了。"
裴砚舟的眼神动了动。
她没再等他开口，转身拉开门。
门外的冷气扑上来，等候区比她进去时更安静了。桌子上的号码牌少了大半，刚才还坐满人的椅子空了一片。她没多看，直接往外走。
门合上的第一秒，她没有立刻松手。
掌心还贴在门把上，她把锁舌一点点送回门框里。
不是推，是放。
让它自己落进去。
门贴上门框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又停了一秒，才慢慢松开手。
掌心朝上时，能看见一道被门把压出来的红痕，从食指根一路压到掌心中段，颜色偏深，过几分钟才会退。
沈昭宁把手插进风衣口袋，往外走。
等候区里只剩两三个工作人员在收东西。化妆间半掩着门，里面隐约有人说话，音量压得很低。她经过时，里面的人像是停了一下。
她没往里看，也没再看走廊尽头那张《浮城》的旧海报。
拐过弯，她才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一翻过来，推送栏已经挤满了。
她明明全程静音，可世界不会因为她按了静音就真消停。
旧同事发来一条消息：
【你真去试镜了？】
以前公司的同事发来一条：
【姐，网上开始传了，真的假的？】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
【恭喜沈老师，期待合作。】
沈昭宁没点开。
她直接打开微博。
热搜已经挂上去三个。
#沈昭宁复出#
#裴砚舟新片女主#
#沈昭宁裴砚舟合作关系#
最后一个词条后面还带着一个红色的"新"。
她盯着"合作关系"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五年前，也是这四个字。
媒体拿它写通稿，粉丝拿它撕架，黑粉拿它定罪。明明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词，偏偏被他们用成了一把旧锁，把她和裴砚舟锁在同一桩陈年旧事里。
点进去，前三条评论已经被顶得很高。
【五年前靠裴砚舟，五年后还是靠裴砚舟，姐姐职业路径挺稳定。】
【裴砚舟疯了吧？新片女主选她？不怕票房祭天？】
【旧情复燃？还是资源回收？】
还有营销号直接发了九宫格。
第一张是她今天在试镜厅门口的背影，黑色风衣，手里拎着旧化妆箱。
第二张是裴砚舟进门时的侧影，深灰色西装，腕上那块旧表被人特意圈了出来。
第三张，是五年前《浮城》首映礼，她和裴砚舟站在一起的截图。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眉骨上还没有这道疤。
也还不知道，后来会摔得那么难看。
沈昭宁退了微博，叫车。
出租车来得很快，是这栋楼常合作的车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不确定对方认没认出来。她报了地址，车开出去之后，才把手机重新拿出来。
高架上的霓虹一格一格从车窗外滑过去。
蓝，红，再蓝。
玻璃倒影里，她看见左眉骨那道疤。刚才压上的粉被衣领蹭掉了一点，边缘比在化妆镜里更清楚。
她没补，也没碰。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私信。
是剧组官博推送。
【电影《长夜未明》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召开主演签约发布会，导演裴砚舟、女主角沈昭宁将首次同框亮相。】
沈昭宁看着那一行字，指尖停住。
签约发布会。
女主角沈昭宁。
首次同框亮相。
每个字都写得像已经盖过章。
可她连合同都还没见过。
更别说答应出演。
出租车过弯，车身轻轻一晃。她扣在膝上的剧本滑了一下，露出里面夹着的试镜页。
那句台词正好露出来。
——当年你沉默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后悔过？
沈昭宁盯着那行字，停了几秒。
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五年没动静的对话框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没有称呼。
也没有解释。
只有四个字。
【明天见。】
沈昭宁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眼底没什么波澜。她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了大腿上，转头看向窗外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