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和百鬼回到万相军基地以后，俩人躺了一个月。没想到这次基地任务这么难，两个人真是鬼门关走了一道。每天除了吃老马送来的吃的就是睡觉。

脉石的设计图有了，但是机械族医生研究了以后，暂时没有万全的方法能进行这个手术。因为要求接受手术的人能源核心要关闭，心脏要暂停。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百鬼，此刻犹豫了，他一定要找到100%安全的手术方案才考虑让云川接收手术。

云川鬼鬼祟祟走进机库的时候，百鬼正在检查星辰号左舷新换的散热片。他的手指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上滑过，动作很慢，像在抚摸而不是检测。他的生物瞳仁没有看散热片，在看别处。云川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头，她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走廊里没有老马，没有其他人，蹑手蹑脚走到百鬼身后，伸出手，两根手指在他后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百鬼没有回头，嘴角带笑，早就感知到云川到来了。

“你想不想去一个地方？”云川的声音响起来。

百鬼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光，她的嘴角微微翘着，说着“你猜”。她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背后，不给他看。

“什么地方？”

云川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枚老旧的、边缘磨损的、泛着铜绿色的机械钥匙。不是电子钥匙，不是生物识别卡，是古地球时代的、需要插进锁孔、旋转、听到“咔哒”一声才能开门的那种钥匙。

百鬼看着那枚钥匙。铜绿色的，边缘磨圆了，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但他读出了那几个字母。“EARTH”。

“地球？”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眉毛抬起一边。、

云川学者百鬼，抬起一边眉毛。“但是你要蒙住眼睛。”

“怕我认路？”

星辰号跃迁了三次，从暗物质云的边缘，从小行星带的缝隙，从忆网族意识网络的覆盖盲区，飞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星图标示的坐标。舷窗外的星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白色。不是云，是大气的散射。阳光从恒星的表面涌出来，穿过大气层，穿过舷窗，落在云川的脸上。

百鬼的眼睛被蒙起来了，但是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在大气层的过滤后，落在了皮肤上。云川把百鬼蒙住眼睛的布条摘了下来，映入百鬼眼帘的是这样的画面：

星辰号在下降，舷窗外是云，白的，厚的，像棉花，像棉花糖，像被谁随手扔在天上的、不需要任何意义的装饰。云层散开，下面是大海。蓝色的，不是深蓝，是浅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不是风暴，是鲸鱼在换气。鲸鱼很大，大到从太空都能看到它的脊背。它在喷水，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星辰号没有降落，在低空缓慢飞行。云川把操控杆推到底，不是加速，是“放松”。让飞船自己飞，让风托着船翼，让阳光照在船壳上，让海豚在船影下追逐。海豚不是真的海豚，是另一种生物，像海豚，但皮肤是淡绿色的，背鳍是半透明的，在阳光下会发光。

海岸线在远处出现，不是沙滩，是白色的悬崖。悬崖很高，从海面垂直升起，崖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紫色的花，花很小，一簇一簇的，像一串串不说话的铃铛。悬崖的上面是草地，翠绿色的，软绵绵的，风一吹就起波浪。草地的尽头是森林，树的品种她叫不出名字，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金黄色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

星辰号在一片空地上降落。空地不大，刚好能停一艘星辰号。空地被一圈银白色的树围着，树的叶子是金黄色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地中央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森林里流出来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溪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苔藓，苔藓是翠绿色的，像一层厚厚的绒毯。

云川从舷梯上走下来，赤脚踩在草地上。草是软的，不是冰冷的金属地板，不是温热的木头，是真正的、有生命的、会呼吸的、能在她的脚趾间滑过的草。她蹲下来，用手掌摸了摸草尖，草的汁液是青色的，有一股淡淡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清香。

百鬼站在舷梯上，没有下来。他的生物瞳仁从草地扫到森林，从森林扫到溪流，从溪流扫到天空。

“好看吗！是不是突然看到这样的风景很震撼！！”云川的笑从眼底蔓延至嘴角，连头发丝儿都飞扬着喜悦。

百鬼看着阳光下跳跃的云川，背后是翠绿的植物，鸟语花香，耳边还有不远处海浪冲击沙滩的节奏，毛孔都再清新的空气中慢慢舒展，这一刻像梦一样，百鬼失神了。

云川走到小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溪水，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凉的，像在冰核下做梦时梦到的味道。她把剩下的水泼在脸上，洗了脸，洗了手，洗了脚踝上的灰。水珠从她的下巴滴下来，滴在苔藓上，苔藓亮了一下，像在说谢谢。

百鬼从舷梯上走下来，靴子踩在草地上，草在他的靴底弯了，又弹回来。他走到小溪边，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溪水里两个人的倒影。他的生物瞳仁在倒影中是光点，她的琥珀色眼睛在倒影中是颗被水洗过的星。

“云川，这颗星球有隶属吗？”

“嘿嘿，我告诉你，你不要吃惊哦~”云川突然双手环抱主百鬼的脖子，把他拉低下来，云川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百鬼的眼睛，有种要说天大的秘密的古灵精怪的感觉，“这颗星球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买的，完完全全登记在我名下的星星。”

百鬼被突然环住脖子，然后是瞬间靠近的云川，百鬼的心脏直接漏了一拍，云川说完以后放开百鬼，百鬼却愣在原地。

“怎么了，震惊啦，给点反应呀大哥。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云川举起一只手在百鬼眼前晃了晃。

云川转头走向森林，赤脚踩在草地上，脚趾间有草汁和泥土，走了几步百鬼还没跟上，云川回头叫“快点啊大哥，快跟上。”百鬼回过神，向着云川的方向走过来。

森林不大，走十分钟就到头了。银白色的树干很高，金黄色的叶子很密，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幅幅流动的、金色的、像水一样的光斑。鸟在枝头叫，不是机械族的模拟声，是真的鸟。羽毛是蓝色的，肚子是白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在枝头跳来跳去，歪着头看他们。云川伸出手指，鸟飞过来，落在她的指尖上，不重，比飞镖轻。鸟啄了啄她的指甲，发现不是虫子，飞走了。

“百鬼，你见过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