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门被撬开的瞬间,一股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果香,不是花香,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发软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你的意识,把它变成黏稠的糖浆,从耳朵、眼睛、鼻孔里慢慢流出去。
云川屏住呼吸,迈了进去。
黑暗吞没她的同时,十二枚飞镖从她腰间飞出——每一枚都像有自己的生命,从她腰间的皮带上脱离,悬停在身体四周。玄铁铸造,巴掌大小,双刃开锋,刃口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她的圣力在流淌,将凡铁点化成法器。
它们围绕云川缓慢旋转,轨迹不是标准的圆,像受惊的鱼群一样灵动。有的贴着她的肩膀掠过,有的在她指尖翻转,有的悬在头顶高处俯瞰全局。十二枚,每一枚都有自己的节奏,互不干扰,却又形成一个整体的防御圈。
光不足以照亮整个货舱,但足够她看清眼前三米内的东西。
医疗物资箱。圣庭制式,白色金属外壳,堆满了通道两侧,码放得整整齐齐。箱子上印着圣疗院的徽章——一根缠绕着蛇的权杖,蛇的眼睛在飞镖刃口的反光下反射出诡异的绿色。
云川走过第一排货架时,踢到了一只手。
她低头。
一只从肩膀处被撕扯下来的手臂横在过道中间,皮肤呈灰白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物质。手指蜷曲,像在死前试图抓住什么。残肢末端不是撕裂的伤口,而是平整的——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吃空了血肉,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裹着形状奇怪的骨头。
圣战院的军服。上臂位置有编号纹身:TN-07734。
战俘。
云川蹲下来,用指尖拨开袖口,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蓝黑色的网状纹路,像有人用墨水在皮下画了一张地图。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飞镖在她身边无声地盘旋,刃口的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弧线,像萤火虫在夜里的轨迹。
走了大约二十步,她停住了。
前方五米,通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云川伸出右手,两指并拢,向前一挥。两枚飞镖无声地滑出队伍,贴着地面和天花板向前探去,金光照亮了堵住通道的东西——
是“人”。
十几个“人”或坐或躺,叠压在一起,把宽约两米的通道塞得严严实实。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圣战院的军服、圣律院的囚服、平民的工装、还有几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白色连衣裙。
他们的皮肤都是同一种灰白色,血管都是同一种蓝黑色,瞳孔都是同一种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白色。
嘴都在动。
不是说话,而是咀嚼——或者说是“反刍”。嘴角流出半透明的甜液,沿着下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黏稠的液体。
云川将一枚飞镖推到最近一个人面前。
是一个年轻的兽人族女性。耳朵上的战斗环还在,但边缘已经被什么东西腐蚀成了黑色。她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兽人族的传统婚饰花纹——那是新娘的嫁衣。
云川蹲下来,手指悬停在那女孩子的手腕上方,没有触碰。一枚飞镖落下,刃口轻轻贴住皮肤。
金光扫过,她看到皮下有一条条细如发丝的东西在蠕动——不是寄生虫,而是某种类似菌丝的物质,从血管内壁长出来,沿着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正在缓慢地将血肉转化成那种半透明的甜液。
意识已经被吃掉了。
这具身体只是一个生物反应器。
云川收回飞镖,站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
不是她发出的,也不是那些活死人。
声音来自右后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金属与金属轻轻碰撞,像有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云川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两枚飞镖无声地从队伍中脱离,贴着她的小腿滑到身后,悬停在脚踝高度,刃口朝外。剩下的十枚维持环绕轨道,金光压到最低,几乎看不见。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不变。
身后传来第二次声响。
这次更近。
云川动了。
不是转身——她左脚为轴,右脚向后撤步,同时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整个人像拧紧的弹簧突然释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旋转的同时,她右手指尖从腰间掠过,三枚飞镖被她捏在指间——不是意念操控,是实打实地握在手里。
她将三枚飞镖甩了出去。
不是“射”,是“甩”——手腕发力,三枚飞镖呈品字形飞出,一枚直奔声音来源的面门,一枚封住左侧退路,一枚低空掠过地板斩向对方下盘。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两枚悬停在脚踝高度的飞镖也动了——从地面弹起,一左一右,划出两道弧线,封住对方的左右两侧。
五枚飞镖,五个方向,同时攻至。
这是云川的杀招之一:无论对方往哪个方向闪,至少有两枚飞镖等着他。
黑暗中的那个人没有闪。
他前进了。
不是后退,不是侧身——直接朝云川的方向迈了一步,正面迎上了五枚飞镖。
云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能躲开的人,但没见过正面迎上来的。这要么是找死,要么是——
他动了。
右手抬起,白枪枪口精准地抵住正面飞来的那枚飞镖的刃面——不是射击,是“点”。枪口在刃面上轻轻一点,飞镖的轨迹偏转了十五度,擦着他的左耳飞过。
与此同时,左手黑枪的枪身横过来,格开了低空掠地的那枚飞镖。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飞镖被弹飞到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