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200。
88700。
6700。
……
眼花缭乱,险些数不清有多少个零,原来那些笑话,是真的,这些轻飘飘的物品,真的够她劳碌半年的。
吕酾名很难不灰心丧气。她把礼物装了回去,把盒子叠在角落里,垒成一座富丽的小山,用一个个相连垃圾袋罩住,仔细掖好四个角,把那些烫金的LOGO全部遮住,一个不留。
这不是她的东西。
吕酾名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墙角那个罩着黑塑料布的轮廓。心脏砰砰在跳。
人追寻的不就那点东西吗?
金钱,爱情,权势。世间永恒不变的三大命题,从古至今,惹起无数场纷争。吕酾名明白,金钱权势,全是她不配的东西,无论怎么奋斗也追寻不到。
而爱情,已经被尤柏萼搅成一团烂泥。
这一夜难以入睡。
吕酾名的眼眶一直很湿,不是哭,只是潮。脑袋和心脏,人体最重要的两个器官都乱糟糟的,像有只麻雀在笼子里飞,扑棱棱地撞击肋骨。
窗外炸开一道雷,轰隆一声,整栋楼都震了一下。雨轰然变大,铺天盖地,千万只雨水做的拳头拍在玻璃窗上,哗哗地响。
雨声哄哄,吕酾名隐约睡着了。
她梦到了混乱的十三四岁。
有一只指节分明的宽大的手搂住她的头,将她拢上一个薄薄的肩膀,贴着突出的锁骨,肌肤相贴,香皂气而传入鼻尖,像一床干燥的被子。
她在梦里受了很大的委屈,感到了爱意就疯了一般发泄委屈,眼泪崩溃决堤,跺脚,挣扎,哭喊。
尤柏萼无能为力,只能一声不吭,越发使劲地抱着她。那双稚嫩的、未曾长大的眼睛,压抑着沸腾的怨恨,眼尾挂着一滴滚烫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等我长大。我长大,绝不会让你受任何人的委屈。”
吕酾名被闹钟吵醒了。
她像趴在课桌上睡了一觉,昏昏沉沉,一只手关掉闹铃,努力逃脱被子的束缚,头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还有点懵,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几秒。
哦。是梦啊。
传说梦是在醒前一秒钟内做的,果不其然,情节前不接头,后不接尾,根本不是现实里发生的事。
但梦里的人,太真实了。
吕酾名甩了甩脑袋,试图甩空。
因为这个梦,今早食欲萎靡,两个馒头没啃完,她一块一块掰下来吃,剩了小半个。没舍得丢,装好,塞进包包里,中午饿了可以吃。
照常换衣服,准备上班。
今天还是跑一楼大堂。
陈姐路过时,用力白了她一眼,冷嘲热讽:“哟,金凤凰还搁这儿上菜呢。”
吕酾名刚闷头不理,就被陈姐拽了一下。
“你是傻子还是听不懂啊,有人请你吃饭来了,还搁这儿装。”
“吃什么饭?”
“207包厢,你那同学给你订了午餐。”陈姐咬牙切齿,“享受去吧。”
吕酾名耳朵似乎出故障了,没反应过来,还托举菜盘,一动不动。
陈姐抢过菜盘,冷哼一声走掉了。
吕酾名摸出手机,如何打字却让她皱紧了眉,该怎么问?
就在这时,聊天界面刷新一条语音,转了文字。
【尤柏萼:给你订了午餐,记得好好吃饭】
等上楼,打开207包厢,桌上赫然摆好三荤两素一汤,热气腾腾,香味直冲鼻尖。
吕酾名懵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急促至极,居然打了电话。
嘟嘟两声,就接通。对面心情很好,“酾名,你到包厢了?”
“你给我订午饭干什么?”吕酾名急促,“我有饭吃,你不用管我这些事。”
“那些饭可以够好?我想要你好好吃饭,吃好的饭。”尤柏萼义正言辞,随后安抚道,“好了,饭已经做好了,难道还能退掉么?快去享用美味吧。”
“唉,你……”吕酾名无言以对,“谢谢。”
对面语气里藏不住愉悦的笑意,“不用谢。”
吕酾名挂掉电话,坐在桌边上,心情复杂至极。
说不感动是假的。
过了这么多年,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居然还是尤柏萼。
吕酾名用力吸一下鼻子,一口肉一口菜一口饭不停歇地塞进嘴里,腮帮子圆鼓鼓。
吕酾名快速吃饱了饭,她便下楼。
踩过楼梯,高跟鞋踏踏踏地响,名贵又成熟。吕酾名耳朵发烫。
她分明是服务生,该来来回回工作,却变成了客人,不合时宜地享受起来。这种感觉,好比学生时代成绩差,偶然考好了一次,被众人起哄喊学霸。心虚,痛苦,尴尬,甚至还有怨恨,恨那些起哄的人,恨偶尔的好运,更恨自己的无能。
同事手端菜盘,擦身而过,果然投来异样的目光。吕酾名臊红了脸。
不过嘛,她心情极好,没有多想,也没内耗。反而鼓足了劲,更加卖力工作,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掉中午去包厢吃饭的事实。
本以为这顿午餐是个意外。
到了晚上,吕酾名准备上班时,陈姐又叫她去享福。
更加嘲讽,阴阳怪气。
尤柏萼消息来得也快,依旧提醒她吃饭。
吕酾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她又拒绝不了,没有别的,纯粹贪婪,这饭就是好吃,尝过一次便难以舍弃,相比之下,从前吃的外卖直接沦为糟糠。
吕酾名应该忐忑不安。
可仅仅三天,她仅仅在207包厢里面吃三天的饭,就养成了习惯,不安消退,不再赶时间吃饭。
美食是用钞票买的,但又和钞票不一样。给人送钞票也许会被拒绝,给人送美食却极易成功。享受美食的同时,几乎没有人会去评价其背后的价格。
众所周知,帝王蟹十分昂贵,优秀品种足以卖上一两千。
可是桌上放一只帝王蟹,和桌上放两千元钞票,给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前者不具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