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来?】
这条幼稚的消息发送之后,对方没有再回复。
吕酾名明白尤柏萼绝不是会轻易退步的那种人,反而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回答,说不准她在琢磨什么更强势的法子。
吕酾名不安地踱步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底下,车顶映着一层薄薄的雨水反光。
车门展开。
尤柏萼踏出身子来,绕到后备箱,拎出一堆袋子,两只手满满当当,车门是用胳膊肘撞上的。
她仰头一望。
吕酾名吓得一抖,松开窗帘。
手机震了。
【尤柏萼:不用麻烦你了,我上来吧。】
【尤柏萼:你家在几楼几号?】
吕酾名捏着手机,轻轻撩开窗帘,细细密密的雨丝正在玻璃窗上蔓延,夜里在下烦人的小雨,尤柏萼就淋在雨幕之下。
吕酾名忧心叹气。
能怎么办?
【吕酾名:5楼512。】
【吕酾名:你上来干什么?】
没有回复。
吕酾名攥紧手机,在屋里踱来踱去,步子又碎又急,拇指掐在食指第二节上,掐出一道白印子,松了又掐,掐了又松。
门被扣响。
可以想象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艰难地屈起手指扣在门上。吕酾名脊背发麻,手搭在门把上,犹豫到指节冒汗。
“酾名?”
门外传来略带疑惑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闷闷的,尾音微微上扬。
躲也躲不过。
吕酾名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门一开,雨夜的气息迎面扑过来,尤柏萼站在走廊昏黄的灯下,肩头洇着深一块浅一块的湿痕,发梢挂着细密的水珠,两只胳膊挂满了购物袋,白色、黑色,勒得手腕上印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让我进来行吗?”
吕酾名抿了下嘴,侧身让开,小声说,“只允许你人进来,礼物不行。”
“这不是礼物,都只是我在逛街时候看见的,很衬你。”
狡辩。诡辩。
吕酾名懒得听她胡言乱语,这一点儿也不俏皮,倒令她心烦意乱,“我的意思是,你送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好了,好了,你就先试试,行吗?”
尤柏萼蹲下来,拆出一条修身短裙,提起裙子,很自然地朝她身上比照。
吕酾名往后猛退了一步。
尤柏萼愣了一秒,似被吕酾名的躲避伤到了,手臂停滞半空,无措望着她。
吕酾名缩在鞋柜和墙角之间的夹缝里,怒瞪看尤柏萼的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又气愤又害怕:“我说了不要!”
为什么总是忽略我的话!
我的话很难懂吗?
吕酾名最恨尤柏萼这样子,偏偏对方还不当回事,或者说强行挽尊,故作镇定。尤柏萼解释说:“我没想做什么,就给你比一比,看合不合适。”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想要。”
吕酾名的声音在发抖。
她又不是傻子。她认识那个LOGO。山茶花,杂志上见过,某个女明星走红毯时穿过。价格她没敢查。
这些名贵光鲜的东西,这是吕酾名承受不起的东西,一旦收下了就回不去了,她不是圣人,没有强大的定力可以一直拒绝富贵安逸。干脆,瞧也不要瞧了,知也别知道好了。
“你拿回去退掉吧。”
吕酾名好好地说。
她自认态度良好,语气尚佳。
尤柏萼却固执极了,“退不了,那是我认识很久的导购……你知道我的,我要面子。”
她蹲下来,抚平裙子,放回盒子再放回礼袋之中,碎发依旧湿湿的,黏在脸颊上耳朵边,显得落魄不堪,她自嘲着说:“我是不是很让你讨厌?所以我的东西你都不愿意收。”
吕酾名从高处朝下面瞧,尤柏萼蹲在地上,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发旋,仿佛一只卖力却不讨好的流浪动物。
说不过就卖可怜,哪有你这样的人。
吕酾名心里用力指责。
“没有。”吕酾名叹口气,“我没有讨厌你。这些都是奢侈品,我一个服务生穿出去会被议论的,不合适。”
尤柏萼听见这话,总算不再阴气沉沉的了,眉开眼笑,“好吧,好吧。”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两句好话就哄好了。吕酾名心累得很,眼尾却带上不自知的笑意。
“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些的,不打扰你了,早点睡,晚安。”
“晚安。”
吕酾名和尤柏萼挥挥手再见,亲自关上门后,她倚靠着门框,盯着满地奢侈品礼袋陷入两难之地。
收起来吧?
要不还是看一下?
看一下就放回去,不会怎么样的。
吕酾名勉强说服自身,小心翼翼打开盒子,
裙子、高跟鞋、外套。一件叠一件,光鲜亮丽地躺在薄薄的白棉纸里。
吕酾名拿出手机,一个一个拍照搜价。
37000。
27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