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了一场雨。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中午天就阴了，乌云像谁在天空中泼了一盆墨汁，黑压压地压下来。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细雨，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瓦片上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

贺驰野蹲在自家门口，看着雨帘从屋檐上垂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小小的水沟。水沟里的水浑黄浑黄的，卷着树叶和泥土往巷子口流。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点凉意，跟昨天闷热的天气完全不同。

他在想陈禾安。

下雨了，陈禾安家的屋顶会不会漏雨？他家那间破房子，瓦片缺了好几块，一下雨里面就像水帘洞。上次贺驰野去过一次，看到屋里放了三个盆，东一个西一个，接屋顶上漏下来的水。雨水滴在搪瓷盆里，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敲编钟。

贺驰野从家里找出一块塑料布，卷成一卷，夹在胳膊底下，冲进雨里。他跑得很快，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水沾了一裤子。赵小北家的黑狗在屋檐下冲他叫了两声，他没理。沈瑜家的公鸡躲在鸡窝里，缩着脖子，羽毛湿透了，丑得像一只落汤鸡。

他跑到巷子尽头，陈禾安果然蹲在堂屋里，面前放了三个盆，一个在桌子旁边，一个在灶台旁边，一个在门口。三个盆里的水积了半满，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你怎么来了？”陈禾安看到他，愣住了，“下这么大雨。”

“给你送这个。”贺驰野把塑料布抖开，“铺在屋顶上，省得漏。”

陈禾安接过塑料布，看了看，又看了看贺驰野。贺驰野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能看出肋骨一条一条的轮廓。

“你先擦擦。”陈禾安从灶台上扯下一块干布，递给他。

贺驰野接过来随便擦了擦脸，又接过陈禾安递来的一碗热水，双手捧着，暖乎乎的感觉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胸口。

“你下午还去基地吗？”贺驰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