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空着，桌上落了一层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抹布，把桌子和凳子擦了一遍，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同桌是一个男生，比他矮半个头，皮肤很白，头发很黑，整整齐齐地梳着分头，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他正襟危坐，双手叠放在桌上，课本翻到第十七页，上面用铅笔写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很小，但很工整。

陈禾安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陈禾安。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安静的井。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打算说什么”。

陈禾安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黑板。

王老师在讲拼音。a，o，e。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得很大，一笔一划的。下面的学生跟着读，拖长了声音，像一群小和尚念经。

陈禾安跟着读了几声，觉得嗓子有点干。早上那半碗稀饭都喂给他妈了，他自己没吃。他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手里捏着半块馒头。

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馒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像是被人咬过一口。

陈禾安转过头。

同桌没看他，眼睛盯着黑板，嘴巴一张一合地跟着读a，o，e。但他的那半块馒头放在陈禾安桌角上，手指慢慢地松开，像是怕被人看到。

陈禾安看着那半块馒头，没动。

同桌又把手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到。

陈禾安犹豫了一下，拿起那半块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甜的，很软，嚼在嘴里像棉花糖。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吃完了，差点噎着。

同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水壶，绿色的，上面印着雷锋的头像。他把水壶推到陈禾安面前，还是没看他。

陈禾安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温的，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味。

“谢谢。”陈禾安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