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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瑜决定自己去看。
她不是赵小北,不会躲在墙角偷看。她大大方方地走到巷子尽头,站在那间破房子门口,往里看。
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陈国强不在,竹椅空着。灶台边蹲着一个小男孩,正在往灶膛里塞柴火,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那就是陈禾安。
沈瑜见过他,但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很瘦,瘦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见。他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像是被人打过。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瑜,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小,带着一点沙哑。
“沈瑜。”她说,“住巷子中段,贺驰野家隔壁。”
陈禾安听到“贺驰野”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被人拧开的灯。那个变化很快,快到沈瑜差点没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
“贺驰野不在。”陈禾安说,以为她是来找贺驰野的。
“我知道。”沈瑜蹲下来,和他平视,“我是来找你的。”
陈禾安往后缩了缩,肩膀绷紧了。他不习惯有人离他这么近,更不习惯有人专门来找他:“你找我干什么?”
沈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块淤伤,看着他身上那件领口扯大了的白T恤,看着他那双泡在冷水里洗衣服泡得发红的手。她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可怜,是别的什么。
“你多大了?”她问。
“四岁。”陈禾安说。
“我五岁。”沈瑜说,“比你大。”
陈禾安没说话。
“贺驰野也五岁,他比你大。”
陈禾安点了点头。
沈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想来看看这个抢走贺驰野的小孩到底有什么本事,但真的看到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太瘦了,太安静了,太像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兔子了。
“你以后别老跟贺驰野玩了。”沈瑜突然说。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大,像两口井。井里有光,但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灭。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要跟我们玩。”沈瑜说,“他是我们的朋友。”
陈禾安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哦。”他说。
就一个字。
沈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看着陈禾安,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像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但她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碰到了贺驰野。贺驰野正往外跑,差点撞上她。
“你去找他了?”贺驰野看着她来的方向,脸色变了。
“嗯。”沈瑜说。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瑜咬了咬嘴唇。
“没说什么。”
贺驰野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绕过她,往巷子深处跑去。
沈瑜站在巷子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看着他的凉鞋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看着他的头发在风里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