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安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对上,贺驰野看到陈禾安的眼睛里有彩虹,弯弯的,小小的,缩在他的瞳孔里,像一颗彩色的弹珠。
“好。”陈禾安说,“不说了。”
那天晚上,贺驰野回家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T恤上全是泥点子,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叶。贺母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去哪野了?”她抖着一件湿漉漉的衬衫,“你看看你这一身!”
“去玩了。”贺驰野笑嘻嘻地往屋里跑。
“站住!”贺母叫住他,“今天下雨了,你没淋着吧?”
“淋了一点。”
“感冒了怎么办?”贺母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手这么凉,快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姜汤。”
贺驰野被他妈推进浴室,热水浇在身上,烫得他直哆嗦。他一边洗一边想,陈禾安回家有没有热水洗澡?他家有热水吗?他想起陈禾安家那个灶台,灶膛里的柴火,那口黑糊糊的铁锅。他想起陈禾安洗衣服的时候用的是冷水,手泡得红红的,像泡发了的萝卜干。
他关了水,擦干身子,穿上干净的衣服,跑到厨房。
他妈正在切姜,案板上堆了一小堆姜丝。
“妈。”贺驰野说。
“嗯?”
“小安他家有热水吗?”
贺母的刀停了一下。
“应该有吧。”她说,但语气不太确定。
“他家灶台上的锅是黑的,好像不怎么用。”贺驰野说,“他洗衣服都是用冷水,手都冻红了。”
贺母放下刀,转过身看着贺驰野。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和上次一样。
“驰野。”她说,“你想说什么?”
贺驰野想了想。
“妈,你能教我做姜汤吗?我想给小安也煮一碗。”
贺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来,把贺驰野拉过来,抱了抱他。她的围裙上有姜的味道,辣辣的,呛得贺驰野直眨眼。
“行。”她说,“妈教你。”
那天晚上,贺驰野学会了煮姜汤。其实就是把姜丝放进水里煮,煮开了加一勺红糖,再煮一会儿就好了。他煮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了,一碗装在保温杯里——保温杯是他妈结婚的时候人家送的,一直没用过,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对鸳鸯。
第二天早上,他把保温杯塞进口袋,和陈禾安分享早饭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碗盖里的姜汤。
姜汤已经凉了,红糖的味道还在,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姜的辣味。
“这是什么?”陈禾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辣的。”
“姜汤。”贺驰野说,“我妈说下雨天要喝姜汤,不然会感冒。”
陈禾安捧着碗盖,小口小口地喝。他的嘴唇被姜汤烫了一下,红红的,亮亮的。
“好喝吗?”贺驰野问。
“嗯。”陈禾安点头,“甜的。”
“因为加了红糖。”贺驰野说,“我妈说红糖补身体,你太瘦了,要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