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陈禾安说,“早上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
“那就不怕。”
陈禾安点了点头,但肩膀还是绷着。
雨越下越大,石棉瓦的缝隙里开始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地上,溅起一小朵水花。贺驰野把报纸挪到不漏雨的地方,又把那些画从墙上取下来,卷成一卷,塞进那个玻璃瓶里。玻璃瓶太小,只塞进去两张,剩下的他揣在怀里,用T恤兜着。
“你的画不能淋湿了。”他说。
陈禾安看着他怀里的那卷画,看着他用衣服兜着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翘一下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湿气的笑。
“你傻不傻。”他说。
“我不傻。”贺驰野说,“你画一张要好久,淋湿了又要重新画。”
雨下了半个多小时才停。
雨停之后,天放晴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整个荒地照得亮晃晃的。草叶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水珠就滚下来,像一串串碎掉的珍珠。远处的河水涨了一点,流得快了,发出哗哗的声音。
贺驰野和陈禾安从小屋里出来,站在荒地上。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和草叶的清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你看。”陈禾安指着天上。
一道彩虹,从河的东边跨到西边,弯弯的,像一座桥。颜色很淡,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模模糊糊地融在一起,像陈禾安画里用的那种水彩,被水晕开了,变成一片一片的色块。
“好看。”贺驰野说。
“嗯。”陈禾安说。
两个人站在彩虹下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禾安说:“贺驰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说,“谢谢你给我看这些东西。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贺驰野转过头,看着陈禾安。他的侧脸被彩虹的光映着,有一层淡淡的颜色,红的,又像是黄的,看不太清楚。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上面还挂着没干的雨水,亮晶晶的。
“陈禾安。”贺驰野说。
“嗯?”
“我们是朋友,不用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