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以前记的东西没人看,现在有人看了。”
贺驰野把那幅老柳树的画贴在墙上,用石头压住四个角。墙上已经贴了好几张画了,有蜻蜓,有河,有秘密基地,还有一张画的是贺驰野打弹弓的样子。贺驰野第一次看到那张画的时候,愣了半天。
画上的他眯着一只眼,拉满弹弓,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喊“中”。姿势不太准,腿站得太直了,腰也太硬了,但那个表情抓得很准,就是他每次打弹弓时的样子。
“你怎么记得我长什么样?”贺驰野问。
“天天看,就记住了。”陈禾安说,然后耳朵红了,低下头去翻小人书。
贺驰野看着他的耳朵,觉得自己的耳朵也有点热。
除了画,陈禾安还带来了别的东西。
一块河边的石头,形状像一颗心,表面光滑得发亮。贺驰野把它放在墙角最显眼的位置,说“这是镇馆之宝”。陈禾安说“什么是镇馆之宝”,贺驰野说“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一根羽毛,灰色的,很长,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陈禾安说是在河边捡到的,可能是白鹭的。贺驰野把它插在石棉瓦的缝里,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像一面小旗子。
一个玻璃瓶,透明的,很小,比贺驰野的大拇指大不了多少。陈禾安说里面以前装过药,他洗干净了,可以拿来装东西。贺驰野往里面塞了一颗弹珠,弹珠刚好卡在瓶口,露出半个身子,像一只探头的乌龟。
贺驰野也往秘密基地里添东西。
他从家里偷了一盒彩色蜡笔,是表姐上次来玩的时候落下的。蜡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红色的只剩一截手指长,绿色的还完整,黄色的断成了两截。他把蜡笔放在报纸上,说“你以后可以在这里画画”。
他拿来了一本图画本,封面上印着米老鼠,是上学期学校发的奖品,他一直没舍得用。他把图画本放在陈禾安面前,说“送你了”。
陈禾安翻开图画本,第一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摸了摸纸,纸很白,很滑,和他平时用的那种发黄的草纸不一样。
“这么新的本子,给我用?”他问。
“嗯。”贺驰野说,“你画得那么好,要用好纸。”
陈禾安低下头,翻着图画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