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高了,光线从头顶的石棉瓦缝里直直地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圆形的光斑。小屋里的温度升上来了,闷热,有一股汗味和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贺驰野把门推开,让风灌进来。风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好。
“贺驰野。”陈禾安突然叫他。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贺驰野说,“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陈禾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每天都来。”贺驰野说,“早上先去找你,给你带早饭。然后我们一起来这里。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陈禾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弹弓。他的手指在弹弓的皮筋上摩挲,一下一下的,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你不嫌我家脏吗?”他问,声音很小。
“不嫌。”
“你不怕我爸打你吗?”
“不怕。”
“你不觉得我……有病吗?”
贺驰野皱起眉头:“你有什么病?”
“巷子里的人说的。”陈禾安的声音更小了,“说我妈是疯子,说我也有病。”
“他们才有病。”贺驰野说,“你正常得很。”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贺驰野。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他咬着嘴唇,嘴唇在发抖,但他忍住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贺驰野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朋友。”他说,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好的那种。”
陈禾安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贺驰野以为他要哭了,但他没有。他把弹弓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地。荒地上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
“贺驰野。”他说,背对着贺驰野。
“嗯?”
“我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你。”
贺驰野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陈禾安转过身,看着他,“拉过钩的,不能反悔。”
贺驰野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他跑过去,站在陈禾安旁边,两个人都看着那片荒地。荒地上的野草还在摇,野花还在开,远处的河水还在流,一切都很安静,很慢,像是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