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驰野拉着陈禾安的手，从老柳树下往巷子后面跑。

柳巷不是只有一条巷子。巷子最深处，在陈禾安家那排破房子的旁边，有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大人的夹缝，夹缝里长满了青苔和狗尾巴草，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叶子肥厚得发黑。贺驰野侧着身子挤进去，陈禾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像两条泥鳅，在潮湿阴暗的夹缝里钻来钻去。

“去哪儿？”陈禾安小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夹缝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头上长着一蓬野草，墙根底下有一个洞。不是老鼠洞，是墙倒了之后留下来的缺口，刚好够一个小孩弯腰钻过去。贺驰野轻车熟路地钻过去，转过身，伸手接陈禾安。

陈禾安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洞的那边是另一片天地。

那是一片荒地，很大，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荒地的尽头有一条小河，河水浑黄，流得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死的蛇。河边堆着一些破砖烂瓦，还有一个废弃的小屋。

小屋是砖砌的，很小，比陈禾安家的堂屋还小。屋顶是石棉瓦的，缺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木梁。墙是红砖的，没有抹水泥，砖缝里长出了一蓬一蓬的野草。门上没有锁，用一根铁丝别着，贺驰野把铁丝抽出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和泥土的味道。但地上是干净的——准确地说，是被人扫过的。地上铺着几块硬纸板，纸板上又铺了一层旧报纸。墙角堆着一堆东西：几本小人书，一个弹弓，一盒弹珠，几张画片，还有一包用塑料袋包着的零食。

“这是什么地方？”陈禾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秘密基地。”贺驰野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报纸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进来啊。”

陈禾安慢慢走进去，蹲下来，看着墙角那堆东西。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厉害，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嗯。”贺驰野把那包零食打开，里面是几块饼干，已经有点受潮了，软塌塌的，“我妈给我买的，我藏起来的，没让赵小北知道。他知道的话一天就给我吃光了。”

他把一块饼干递给陈禾安。

陈禾安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饼干确实受潮了，不脆，软绵绵的，有一股面粉放久了的味道。但他嚼得很认真，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很珍贵。

“好吃吗？”贺驰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