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低头看在病床上的人,白皮,眼窝深遂,眼角上挑,血色不足的唇笑起来两边各有一个酒窝。
“叔叔怎么来看我。”沈芒西声如蚊呐,和昨晚的杀神是两个极端。
宋藏看了他一眼,转身坐在邓林刚刚坐着的位置,面色严肃:“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帮劫匪是谁的。”
沈芒西心虚地眨眼,“他们是谁我确实不知道,只大概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一个月前王修道歉补偿,也是你做的?”
“那是他应当做的,叔叔知道了是不是很感动?那就答应和我谈恋爱。”沈芒西试图转移话题。
“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宋藏紧盯着沈芒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他沉着声音陈述自己的底线:“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欺骗、言而无信。”
“嗯……”沈芒西眯起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展开眉宇,直直看向宋藏,露出两个小酒窝,一字一顿道:“没有了。”
说罢,他撒娇似的埋怨宋藏:“怎么我一醒来,叔叔就来跟我说这些,像审犯人似的,都不关心我疼不疼。”
宋藏冷着脸,看起来对沈芒西的撒娇毫不感冒,硬邦邦地问他:“那你疼吗?”
“不疼了,”沈芒西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满足和喜悦,桃花眼亮晶晶的,“叔叔来看我就不疼了。”
“……”宋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天才不怎么自在地开口:“昨晚受伤了怎么不说,要等到今天失血过多进医院。”
沈芒西视线看向自己的腿,“当时太生气了,没察觉到,后来发现了,觉得一个小伤口而已……好久没受过伤了,有点高估自己。”
这瓶水快挂完了,宋藏喊护士给沈芒西换,顺便问了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得到的答案是要将近一个周,宋藏神色如常地坐回到原位置。
“其实我伤得也不是很重,不需要人一直照看陪护。”沈芒西偷看宋藏的脸色,好像生怕自己惹他烦了似的。
宋藏看着沈芒西这样小心翼翼的神情,本来想扔下人不管的打算又被暂时搁置,他叹了口气,确实是因为他,沈芒西才不得不住院的。要不是沈芒西,说不定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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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像丝线落下,织成毛玻璃似的罩子,看什么都雾蒙蒙的。
宋藏拎着饭盒,单手收了伞,甩甩雨水走进医院大门。
跟叶辰请了一个周的假,解释原因的时候叶辰什么也没多问,这让宋藏大松一口气。反倒是裴佑对这件事很是上心,反复表达了要和宋藏一起照顾病人的意愿,都被宋藏婉拒了。
打开病房门,沈芒西正趴在病床上看电子设备,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上轮廓被平板的光照得清晰明朗,神色冷漠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公务。
听见宋藏开门的声音,沈芒西转头看过来,从病床上爬起来,表情瞬间变得鲜活,冲着宋藏伸手:“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快让我看看!”
宋藏把饭盒往他床头柜一搁,坐下来,低头弯腰挽起裤腿。
本来撑着伞上的出租,没挨着淋,没想到下车的时候防不胜防,被开走的出租车溅了一裤子,现在裤腿里还藏着些泥点子,宋藏皱着眉头抬起手,不想碰到脏东西。
沈芒西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垂眼看着宋藏挽裤腿。
“今天外面雨很大吗?”
宋藏处理干净裤腿,抬头看了眼沈芒西,转而看向高级病房里的透明落地窗,窗面结着一层水汽,让外面的景物都看得不太清楚,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窗上。
宋藏点点头,把窗帘拉到一边,给沈芒西看:“挺大的。”
后背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宋藏脚下往后一撤,回头看见沈芒西的脸贴得很近。这几天在医院调理得不错,起码沈芒西的唇色有了改善,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能看见点血色。
宋藏后背贴着玻璃窗,衣服被水汽浸湿,一股凉意从脊背传到全身,“你干什么?”
沈芒西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慢靠近他,到了一种让宋藏心里警报狂鸣的距离时停下,但已经很近了,近到耳朵都能感受到沈芒西湿热的吐息。
“不觉得很有氛围吗?”沈芒西开口,纤细的胳膊撑着玻璃窗,把宋藏的地盘进一步侵占,带着笑意的声音里有诱人堕落的意味:“这里没有监控,雨声也够大,只要稍微控制一下音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宋藏不为所动,他退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板寸贴着玻璃,那些头发硬茬把玻璃上的水汽擦得乱七八糟。这种刻意挑逗,在他选择来照顾沈芒西时,就早有预料。